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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砍向达摩的一刀 奇儒

日期: 2019-11-12 15:11 浏览次数 : 200

走在回廊,这刻的秋风在夜里已有满深的凉意。 武当别观未完成的工程,在夜月下变成剪影似的,举目望过去,有一大半可以透空看往另一端。 上百把的火烛正亮。 九大大帮、天理会的人马来得很快,处理尸体的动作也很俐落。 俐落得让人惊心。 生命原来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是谁下这个毒手? 见无从廊道的另一端转了过来,在烛火通明中特别有点飘飘忽忽的感觉。是眼神的悲怆太重? 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章儿铃一叹着,安慰道:“见无,你还好吧?” 片刻之后,这名小道士终于苦笑着回答道:“虽然师叔他们是另外一支派,但终究是武当派的人员,看见这么多人在一夜间全数遭了毒手……” 他摇着头,力持镇定着,但是眼眶红通通的有泪影。 四周有不少的人在行动着,但是相当的沉静,那些人是很有训练的帮会中人,每个人在处理尸体时都表现出了适当的沉重和肃穆。 “我爹、宋公子、萧公子和安西重、孤主令、陈相送等正在研究案情和杀手的手法。” 章儿铃拉着见无晃到了另外一角落,安慰着道:“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你放心!” 他们沿着小径走向另外一侧。 见无的身上沾满了血迹,大概是方才抱着三位师叔痛哭所湿染了前胸。 “去洗一洗吧,精神也会好一些。”章儿铃说着。 女人,就算在临死前还是要留给人家最美的一面。 水井在澡堂之侧,另外一端则是厨房。 这种道理是为了方便,谁都懂的。 可是为什么原先该有澡堂的地方却消失不见? 见无一脸的讶异,双眸在发光。 他们在这左近内看了一会,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 “这是新盖上去的泥土……”见无蹲下去挖着,露出了下面的木条,声音沉重了起来,道:“为什么这么做?” 澡堂昨夜,不,今天凌晨还在。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要湮没一些证据? “安西重、孤主令、陈相送三位大英雄方才怎么说?”见无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道: “他们比我们两个晚到?” 章儿铃也在沉思,道:“的确是这么说的,你不相信?” “你相信?”见无的眸子一刹那收缩着,道:“要把这澡堂销毁掉,可需要不少的人手。” 在厚坡城内,就数他们三个拥有的力量最多。 “木材……”章儿铃的眼睛在发光,道:“那些木材在那里?” 囗囗仓库半遮掩着,推开门进去便有一层重重的木材味。 这里的通风已经算是做得不差,并没有霉味。 章儿铃和见无看了几眼,他们的心更沉重。 不错:澡堂的那些木料是运到了这儿,更重要的是木板有些显然是受到大力的震动破碎。 可以看出来,如果这些木板是构成澡堂的四壁,必定是有人冲破闯了进去。 忽刹那,他们停下了步子,也停住了目光。 刀痕!刀痕之外还有指力的破口,暗器钉打、戟划。 好深的一道刀痕划过木板,木板激没几点暗器散开,魏尘绝?陈相送?安西重? 孤主令? 见无这刻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道:“你记不记得在书房秘室门口,回手一招伤了安西重的左臂?” 章儿铃点头,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疑问。 “以安大先生的武功可能如此轻易受伤?”见无冷沉下了脸,道:“会不会是他原本就受了伤,而为了掩饰?” 安西重为什么会受伤? 因为魏尘绝的刀! 那么,这表示他们三个早就到了武当别观。 武当别观的龙、虎、豹三位道长不会阻止他们三个杀魏尘绝?这是不合理的。 那么推理的最后是什么? “三位师叔是死在他们三个“大英雄”的手里……”见无的声音很愤怒,却有着自抑下的悲痛,道:“难怪可以在刹那让三位师叔连回手的机会也没有。” 以三对三,一击必杀。 唯有如此,武当的“龙虎豹”才会在惊愕中根本没有机会回手。 魏尘绝的人现在在那里? 他们又赶回了“澡堂”。 澡堂那块泥土地依旧,只是多了个大洞。 而洞里则有一具“阳剪”范帘影的尸体。 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而且这空间足以躲下两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这问题绝对没有他们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重要。 范帘影的伤口。 童儿铃忽的探下了身用鼻子嗅着,几回后好像明白了似的站起来。 见无也探身下去嗅着,淡淡的还有一股兰花香味。 他们的眼光交接,彼此的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武年年! 只有找到武年年才能为揭开这一切的谜底提供有力的证据。 囗囗章儿铃见到父亲时,一厅子内正有不少的人在讨论著事情。 宋飞唐第一个迎过来,笑道:“章姑娘,请你也加入我们的讨论吧!” 章儿铃一抬眼,便认得有好几道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也可以感觉到身旁的见无有些颤抖着。 是愤怒? 正在一阵沉默,忽然有人“哇”的大叫冲了进来,道:“是那一个兔崽子下的手?” 邱挤天这会似乎真动了怒,怪眼一瞪孤主令,呸道:“孤小子,你查出了什么?” 孤主令苦笑一声,回道:“据那些工人们作证,这两天魏尘绝混在他们之中…” “你的意思是说魏小子下的手?” 孤主令摇了摇头,道:“三位道长的伤痕并不是死于刀下,而是死于拳力之下。” “我看过了。”邱挤天嘿的一声,道:“那你有什么看法?” “握刀和握拳同样都是力量。”孤主令双眸闪动道:“同样是可以杀人的力量。” “说了半天你还是认定凶手是他?” “不!这只是在下的推测和其中一种看法而已!” “此外呢?还有什么看法?” 回答的是安西重,说道:“围绕在魏尘绝身旁的杀手并不少。”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妥当,左掌五指正一收一放着,像是测断指力恢复了多少,边说道:“也有可能那些杀手知道三位道长……呃,三位道长和魏尘绝有某种关系,为了好下手起见,所以先杀了三位道长。” 邱挤天点了点头,忽的皱眉道:“你怎么受伤了?” “是小女不小心误伤了安兄……”章单衣苦笑摇头道:“唉,老夫管教无方。” 邱挤天看向章儿铃,只见章大小姐淡淡一笑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武功这么好,回手一记就伤了安大先生。”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似乎是玄机别具。 安西重双眸一闪,像是要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忍下。 邱挤天嘿的一声,偏眼看了一下见无,哼道:“小子,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一阵沉默后,见无摇头看着地上,道:“没有!” 囗囗白天,总是会来的。 可是同样的一天开始,却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 还有,有些人一样的行踪如谜。 魏尘绝的人在那里? 武年年第一件事当然是回到地下秘室中寻找。 魏尘绝果然在这里,只不过脸色惨白泛金。 “你……还好吧?”武大小姐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魏麈绝盘腿调息着,很明显的身上被血液染湿了几处,相互联结成一大片。 而且不时由里面冒出血来。 武大小姐正想伸手点住穴道止血,却是轻轻两字,却依旧冷肃有力:“住手… …” 武年年一愕,看着魏尘绝一颤,那些血口中冒出黑色的液体来。 毒! 他们三个为了杀魏尘绝,不惜在暗器、手指、双戟上下了毒。 好个英雄人物。 武年年双眉挑了两下,负手立起,恨声如火,道:“看来武林中的风暴是要大大卷飙一番了!” 魏尘绝记得孤主令他们之所以要杀武断红的理由。 因为嫉妒。 嫉妒武断红暗中命令武年年培养的势力。 武年年低头看了一眼魏尘绝,眼眸却出现不该有的快慰,是不是因为证明了并非杀父仇人而安心? 她在这刹那忽然觉得充满了活力。 “我出去看看!”武年年笑道:“放心,他们并不晓得我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杀父凶手就是他们三个,不会有事的。” 人家压根儿没有表示担心。 武年年的心情却像是好了不少,回身时还看了一眼魏尘绝放在膝腿上的刀。 刀,刀鞘,象牙的刀鞘似乎更黄了一点。 是不是错觉? 她这时想到的是,这真是一把会让女人哭泣的刀。 一把会让女人哭泣的刀是怎么样的刀? 杀了你所爱的人,你会哭泣。 但是,当这样一把刀救了你的时候,女人一样会流泪,一样会哭泣。 武年年走出去时,自个儿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把会让人哭泣的刀,它的主人会是怎么个人? 他是不是有感情──对自己? 囗囗大悲和尚远比预定的速度快,三两下便到了厚坡城。 秦老天和柳危仇呢? “我们可以照顾自己。”秦老天说着的时候,还朗笑了两声,道:“所以,大师可以放心策马扬蹄入厚坡城去。” “呸!你们两个不照顾大和尚我了?”大悲和尚做了一会脸,旋即大笑道:“我倒想去看看那小子,为什么苏小魂那小子想救他,而你们也如此卖命的理由。” “我们只是一个“义”字。”柳危仇笑道:“而苏大侠是一个“仁”字。” “真会说话,捧了别人也褒了自己。”大悲和尚哈哈笑道:“那和尚我是什么?” “大师已见性,岂会执着世间毁誉?” “好小子,果然真会说话!”大悲和尚大乐道:“用辞得当极了,和尚我越来越喜欢你们两个了。” 大悲和尚就是这样一路挺马直进。“哗啦啦”的赶到了厚坡城。 当然,如今的情况特殊,他可也戴了硕大笠帽儿盖着他那一颗大光头。 大悲和尚最有名的,除了大悲指外就是大头。 又光又亮的大头,到那儿谁都认得出来。 厚坡城的气氛似乎不太舒服,可不只是因为有太多的武林人物在四下走动所产生的奇异感。 而是每个人的那双招子好像是贼儿眼般,滴溜溜的到处打转。 从进城到现在,最少有十个以上的人盯着自己身上猛瞧,看啥?和尚我头上长花了不成? 我们这个大悲大师可是连赶了一天一夜没喘回两口气,一肚子饿得正冒火。 不过,好歹也算是个有修养的高僧,不理会那些晚辈,便寻个茶楼先吃它一顿饱。 屁股坐下了,要吃要喝的也送了上来,没吃两囗,店小二好像看见爷爷般往门口处猛哈腰招呼着。 “宋公子、章大小姐,你们来啦!” 门口是宋飞唐、章儿铃和见无三人跨入。 这店小二机伶。又补上了一句:“小师父,你也有空出来散散心?” 宋飞唐巡目了一眼这茶楼内,目光落到大悲和尚。 总是一件奇怪的事,在店里吃饭何必戴着大斗笠? 唯一的解释,就是怕人家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在这种特殊的时候,类似这种特殊的事情,宋飞唐不能不加以注意。 他轻轻一笑,踱到了大悲和尚的身侧,只见对方埋着头自吃着,理也不理会看来一眼。 好镇定! 宋飞唐笑了,问着每一个字很轻却很有力,道:“阁下面目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啥!厚坡城又不是你家。 大悲和尚头也不抬,用鼻子哼声道:“喂,小子,别让美人站在那儿枯等,这可是罪过!” 宋飞唐一愕,旋即笑道:“多谢阁下提醒,不过,现今城里有一些特殊的事,在下不能不问一声。” “这城是你的?”大悲和尚翻着白眼瞪了他一眼,嘴巴也可厉害了,可以边吃边说着话,道:“嘿!原来是杭州十六怀古堂宋怀古那老小子的儿子,难怪气势逼人。” 宋飞唐的脾气再好也会冒火。 尤其是在章大美人的面前,这个威风万万杀不得。 他嘻嘻一笑,双眸子里却是精光闪动,道:“好!前辈口气忒大,晚辈为了十六怀古堂也不能不出手。” “是吗?”大悲和尚扭头看了见无一眼,咧嘴笑道:“喂,小道士大概是一云中道士的徒弟见无是吧?” 见无闻言一楞,讶异道:“前辈如何知道小道?” 他看了大悲和尚一眼,只觉这人的面庞相当和善庄严,特别是那双眼儿可不时露出调皮的神采。 “大悲大师?”见无惊喜笑叫了起来,道:“是不是你?” 宋飞唐的心往下沉。 这个就是名动天下,和苏小魂并称于世三十年的大悲和尚? 当我们这位宋公子看见斗笠下那颗大光头时,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 章儿玲的眼眶突然热了起来,便是要哽咽呼叫。 但是大悲和尚眼睛快,急忙摇手阻止道:“慢!和尚我最怕姑娘家哭,一哭就吃不下了!” 他说着,可是两手不闲,一嘴猛吞。 三两下,好快的速度卷光了桌上的东西,跑进了肚子。 这才嘘了一口气道:“吃饱了肚子才能干活,走!” “大师,上哪儿?”见无好笑问道。 “见你三位师叔呀,带路吧!” “我师叔……”见无的眼眶一红,道:“死了。” “什么!”大悲和尚差点跳了起来,道:“开什么玩笑,怎么可以死那么早?” 他踱了踱脚,嘿道:“好!没关系,死人可以说的事不会比活人少。” 大悲和尚来到厚坡城的消息立即轰传四处。 当然,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没一个不想来见上一面的。 这点,除了大悲和尚本身是个很奇特的人物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武当别观内验尸。 无论是谁,只要能站在大悲和尚身旁听听结论,绝对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日后只要跟人家提起,曾经和大悲大师参与过武当派“龙虎豹”命案,必定可以高人一等。 但是,他们都失望了。 别说是寻常人等,就连八路英雄中在厚坡城的四人、章单衣、宋飞唐也一律被摒拒在武当别观的门外。 “谁都有嫌疑!”大悲和尚交代的话是:“除了章姑娘和见无以外,谁也不能进来。” 见无是武当派的弟子,章儿铃则是第一眼重要的人证,所以,谁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邱挤天呢? “爷爷我喝老酒去了!”他倒是咧嘴笑开道:“有大悲那老小子在,正好可以落得轻松。” 似乎每个人都对大悲和尚充满了信心。 在这道观里面,大厅上的大悲和尚对自己呢? 尸体供排得好好放在大厅上,四周布满了鲜花。 壁面是一张师祖张三丰的画像。 香烟袅袅升着,静肃中有一股悲凉的感觉。 大悲和尚静静的看了片刻,偏头朝向章儿铃道:“你一定有一番看法?” “是!”章儿铃的回答很快,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侧旁,见无的眼眶已经红肿。 “你知道是谁,但是不敢说出来?”大悲和尚淡淡一笑道:“那么,这些人一定是很有名的人!” “这些人”,大悲和尚为什么用复数。 章儿铃眼睛亮了,道:“大师也有这个想法?” “当然!”大悲和尚笑道:“天下间,只有天蚕丝、帝王扇、断云刀可以同时一击而毙这三个高手。” 苏小魂不可能下手,因为,他只救人而不杀人。 章儿铃也不可能下手,更何况她一直跟见无在一起。 另外简单的说,以她的能力尚不足以一击毙杀武当派这三位高手。 “至于凌峰断云刀的第二把机关刀……”大悲和尚轻嘿道:“必然会留下伤口。” 这些可能既然都不存在,那么剩下的就是有许多人同时动手。 而且,这些人是让武当“龙虎豹”足以信任的人。 唯有如此,出手时才能轻易得手。 “你一定还有其他的佐证?” 大悲和尚问完了,他们便来到了仓库。 “那些木料不见了!”章儿铃的脸色一变,却又反脸冷笑道:“这岂不是正证明了一件事?” 下手的人怕泄漏身分,所以暗中处理掉证据。 大悲和尚点了点头,再往“澡堂”的位置。 他蹲下去看的刹那,忽然一个身子拔起。 好快! 几乎是眨眼不及的弹指工夫,我们这位大和尚已经站在一个英肃俊丽的美人面前。 斗然出现,快得让武年年脸上既错愕又羞红。 “和尚好功夫!”武年年脱口道:“莫非是大悲大师?” 秘室内,忽然变得光明而祥和。 不,秘室一点也没有改变,变的是人的心。 你相不相信,有某种人到了一间屋子内,刹时就可以改变整间屋内的气氛? 大悲和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笑着,眼前魏尘绝的表情还是一丁点也没改变。 如果有,就是由心底的深处升到眸子的光彩。 “安西重、孤主令、陈相送虽然做出了这种事……”大悲和尚的声音缓沉沉而有力,道:“但是,他们应该相当后悔吧!” 他看了一眼魏尘绝,问道:“你会杀了他们三个替师父报仇?” “不!”魏尘绝说得很慎重,道:“我不希望杀戮继续。” “你们两个呢?”大悲和尚问的是章儿铃和见无,道:“怎么个想法?” “他们终究为武林出过不少力。”章儿铃缓缓道:“甚至在追杀魏公子时犹不忘锄奸伏魔……” 所以,功可以补过。 “但是他们对武大先生下手,以及武当派三位道长、十数名弟子的账,却不能不有所表示。” 章儿铃的看法很客观,见无却不是这么想,道:“大师,这件事晚辈无法作主,只怕本门的掌门人不会就此干休。” “我非杀了他们三个不可。”武年年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道:“杀父之仇,谁也没有理由阻止我。” 这句话的确是谁也无法反驳。 “小姑娘,人性必然是有弱点。”大悲和尚轻嘿嘿一笑,道:“嫉妒是其中一种。” 他顿了顿,悲悯的看了武年年一眼,淡淡道:“赵一胜门主在十五年前败于贫僧和俞傲手下后,便已彻悟修养,深居思过。” 可是,武断红仍旧不计一切的找寻赵一胜的住处。 为的是一刀砍下,毙命复仇。 “武大先生生前一定不快乐吧?”大悲和尚双眸微垂,轻轻说道:“充满仇恨的人,心怎么会静?” 心既不静,又如何会快乐? 大悲和尚的话武年年懂。 虽然懂,但是却无法接受。 “晚辈知道大师慈悲胸怀。”武年年抱拳恭敬一揖,道:“可惜,无论如何父仇不共戴天。” 大悲和尚忽然间沉寂着,看了看眼前的二男二女,半晌之后方朝武年年、章儿铃、见无三人道:“你们三人先回避一下,我和魏施主谈谈。” 他要谈的,自然是赵一胜临终的交代。 这事关系“大禅一刀门”最上心法之秘,他们当然不好留在这里。 看着他们三道人影消失在壁面之后,大悲和尚方是含笑的对魏尘绝道:“你师父遗言交代如何?” “先师要晚辈请益于大师。” “大禅一刀门老衲根本未曾学过,为何向我请益?” 这句反问,魏尘绝不由得一楞,旋即淡笑道:“晚辈相信先师的每句话,也相信大师的每句话。” “哈哈哈!就是这句话垮了大禅一刀门。” 大悲和尚的话令魏尘绝耸然变色,忍不住眼皮一跳,脱口问道:“大师之意,在下不明白。” “贵门是个非常特别的门派。”大悲和尚的眼中有着赞赏,也有着惋惜,道:“天下从来没有一个门户帮派在经历数百年中未出过一个叛门恶徒。” 但是,大禅一刀门却是唯一的大例外。 “禅在心,在自性了悟。”大悲和尚温缓缓道:“佛法可说,佛性皆俱,但是,大悟自性却不是他人可教。” 魏尘绝全身大为震动,骇然道:“大师之意,莫非指我们墨守成规?” “何止墨守成规?”大悲和尚嘿道:“简直是迂腐外相,有刀之术而无刀之法。” 连刀法都没有,又岂有刀心? 心未曾有,又如何勇猛精进得禅悟境界? 既无禅悟,大禅一刀门只剩下空壳子而已。 “更危险的是,心中不见悟则生八风起”大悲和尚仰首重重一叹,通:“忧喜苦乐利衰称讥既有,便免不了嫉妒。” 嫉妒,所以才会有二十三年前赵一胜杀光武字家。 也因嫉妒,八路英雄会自相残杀。 魏尘绝只听得冷汗涔涔,忍不住伏拜道:“请大师教益于晚辈!” “大禅一刀门到了你手上若是还不悟必灭!”大悲和尚轻轻一叹,道:“令师临终前要你问和尚我贵门心法,我如何能知?” 他慈悲的看了魏尘绝一眼,点头道:“须自了悟。便是大禅一刀门的心法。” 魏尘绝双眸闪动,沉吟半晌后方恭敬相问:“如何自性了悟?晚辈未闻佛法。 大师或可提醒。” 大悲和尚可笑了,愉快的道:“大禅一刀门是何时成立的,你可知道?” “晚辈不知!”魏尘绝承认道:“本门经历数百年,其间辗转流屣,只怕天下已无人知。” “和尚我不是人?”大悲和尚瞪眼大笑道:“好啦,我告诉你源流,如何寻回心法,你好生着量。” “是!”魏尘绝只觉得全身一热,血冲百脉,大声道:“晚辈会记住每一个字。” “你这小子怎么又说了这话?”大悲和尚翻着白眼哼道:“听过最好就忘了。” 囗囗东周景王二年,即西元前五四三年释迦牟尼逝世前,将禅宗最上心法以拈花微笑的印证传之于大迦叶尊者。 其后,传至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 般若多罗弟子中,最为欣赏南天竺国国王第三个儿子。并且传承为第二十八祖。 此人即是后来中国禅宗的始祖菩提达摩。 达摩在天竺大悟后,连战六外道,即有相宗、无相宗、定慧宗、戒行宗、无得宗、寂静宗。 六外道在他开示后皆大悟,达摩乃于般若多罗恩师死后六十七年由南海登陆中国。 是时,梁武帝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 十月一日,梁武帝请达摩大师到金陵问佛。 此段公案,是为中国史上最著名的史例。 梁武帝先问:“朕即位以来,造寺、印经、度僧不计其数,有何功德?” 达摩简单四字:“并无功德。” 梁武帝再问:“为何没功德?” “求天保佑的功德,只是福田深植,并非我佛实在功德!” “如何才是真功德?” “洋智空寂的功德,用世俗的方法求,根本求不到。” 梁武帝沉吟良久,方又问:“什么是佛圣的第一深奥佛理?” “没有佛圣!”达摩语破天惊的一句,正是禅宗至上了悟自性最为深邃的义理。 梁武帝不懂,再问道:“没有佛圣,那我天天相对礼拜的佛像是谁?” “不认识!” 囗囗大悲和尚拍了拍他那颗大光头,哈哈笑道:“小子,你可明白达摩祖师爷对话的含意?” 魏尘绝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那一天在武当山和俞傲对坐于房内的情景。 不着半语,却是心台互通中的奇妙感觉。 因为,他们都是学刀的武者。 而且是顶尖中的几个人之一。 魏尘绝轻轻嘘一口气,脸色表情淡然中有一股真诚,道:“或许祖师要启示的是不著文字不执外相。” “知道是知道了一点!”大悲和尚摇头道:“不过,说这些话太像迂腐的儒生,未见性。” 囗囗达摩和梁武帝话不投机,便自去了嵩山少林寺面壁。 直到九年之后方有一名叫神光的和尚参见。 达摩不理,神光为了求法,站在外面恭候,天有大雪,已至及膝盖。 神光求法心切,以刀斩手断臂以明其心,达摩终于收为门下,是为二祖慧可。 而后二祖传予三祖僧璨,再传至四祖道信、五祖弘忍。 当年达摩祖师传法衣、法钵时曾言,两百年后佛禅将会大盛,自是衣、钵不用再传。 弘忍接于道信四祖时,已是一百五十余年。 即是衣钵最后传人当止于六祖之手。 而在那个时候,亦有了一段禅宗里最著名的公案。 当时,弘忍的首座门徒,亦是论讲三十二本经论的教授师神秀上座题辞于壁云。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此偈,五百名弟子皆曰善。 偏偏目不识丁的惠能另请人书写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落尘埃?” 惠能夜半得弘忍付托衣钵,当夜急赶南下。 寺中弟子数日后得知,纷纷怒而追赶。 囗囗大悲和尚双眸深邃,自回忆中拉转回醒,朝眼前魏尘绝嘿声道:“这段六祖南逃之事,你该知道吧?” “是!” “好!”大悲和尚点点头,笑道:“众徒追围六祖惠能之事,后来如何了?” 魏尘绝一愣,旋即淡笑道:“据传那时第一个追上六祖的是一个将军,乃是五祖弘忍的在家弟子……” “后来呢?” “六祖将衣钵放于路上,自己躲入草丛之中。”魏尘绝的声音也忍不住尊敬道:“那位将军数度取举不起,乃知六祖果真是得道高人。是以,高呼请六祖出现,并且跪拜事以师礼。 六祖当面予以论佛,登时点悟了那位将军。” “那位将军姓奚,名永智。”大悲和尚忽的一喝,道:“正是大禅一刀门七百八十四年前创门人奚永明的胞兄!” 这一喝,魏尘绝只觉得全身大大一震,瞠目结舌。 “那位奚永智将军回归故里后,曾将禅宗义理告之以胞弟明白……”大悲和尚缓缓道: “奚永明经过一十八年的苦思坐禅,终于有所彻悟而开创了“大禅一刀门”。” 大禅一刀门的心法,原来就是本源于禅宗顿悟! 难怪大悲和尚说“大禅一刀门”会毁。 原来经过了近八百年的流传,最后只剩下杀人的刀术,而忘却了最重要的心法。 慈悲! 魏尘绝在叹气。 他是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样武器,想起了一种至上的心法。 苏小魂、天蚕丝、大势至无相般若波罗密神功。 一个只救人的人、的兵器、的心法。 他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大悲和尚的眼中有了一份嘉许,道:“你明白了?” “是!” “这条路很难走!” 因为,有太多的人要杀他。 “我知道,但是……”魏尘绝轻轻的笑了,看看刀鞘,沉稳稳的每个字:“这也是唯一的一条路,不是吗?” “小子有种!哈哈哈……”大悲和尚这会可是愉快的站了起来,说道:“总算不枉费和尚我千里迢迢的由洛阳赶到这里。” 魏尘绝也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尊敬,道:“大师不知是禅宗第几祖?” “我?”大悲和尚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笑道:“小子,你是在消遣我?” 这一笑,连魏尘绝也大笑了起来。 魏尘绝是个会大笑的人? 还是因为心境改变了? 人,还是这个样子,这个相貌。 但是心变了,眼睛也会变。 如果你曾经看过魏尘绝冰冷讥诮的眼瞳,你一定会相信他现在的眼睛里充满了热火。 “你打算怎么做?”大悲和尚问。 “去天竺。” “去天竺?”大悲和尚当真吓了一大跳,道:“你疯了?” “没有!”魏尘绝笑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囗囗“我们的事情可能会有漏洞。”安西重皱着眉在说话,道:“澡堂就是其中之一……”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问着自己,也在问别人,道:“那天魏尘绝到澡堂里做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见无一定知道那里有一座澡堂。” 孤主令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道:“澡堂的木料我们已经清理掉,没有了证据,倒是第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们太急了,根本没有留意这个问题。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故,否则魏尘绝不会闯入澡堂要杀贝玉笙这个女人!” 陈相送的眼瞳中也有了一丝忧虑,道:“会是什么事?” 这时,他们发现门槛内人影一闪,是章儿铃、见无、武年年三个人走过了前庭的廊道。 武年年? 她一直跟着魏尘绝,甚至一道儿失踪。 那么魏尘绝那时冲入澡堂是为了她? “那一夜,我们没有看到人是不是?”陈相送看了丈外的那群人一眼,低声道:“会不会只是我们没看到?” 没看到并不代表着人不在那儿。 孤主令的瞳孔收缩,沉沉道:“如果她知道是我们杀了她爹……” “她绝对不会善罢干休!”安西重叹了一口气,道:“更重要的,我相信大悲大师已经遇见了魏尘绝。” 因为,方才的三人中并没有大悲和尚。 而且武年年的出现,几乎可以说魏尘绝也已经出现。 怎么做下一步? 他们的眼光互接,俱是相互询问着。 “如果大悲大师相信,天下最少会有十之八九人相信。”陈相送轻轻一叹道:“所以,我主张看大悲大师的意思。” 不相信是最好。 就算相信,他们目前在厚坡城的能力亦足以自保。 萧轮玉和宋飞唐走了过来,招呼道:“三位前辈可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魏尘绝一定还在里面!”孤主令嘿道:“而且,已经和大悲大师见了面。” 宋飞唐双目一闪,淡淡道:“那是不是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 这句话最少有两种可能的含义。 孤主令的双眉一沉,嘿道:“宋公子之意是……” “谁也不知道魏尘绝会用什么手段做出什么事来。”他笑道,耸了耸肩,又道:“所以,我们应该“关心”一下。” 所谓“关心”,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进去里头看一看。 孤主令当然不反对。 所以,八路英雄中的孤主令、安西重、陈相送、萧轮玉等都当先进去了,剩下的人那里还会怠慢? 宋飞唐轻轻笑着,笑里有很奇特的含义。 当然。他知道那些进去的人中,有一个人的肚子也正在笑。 这个世界。除了你设计别人以外,还不一样是有很多人设计你? 宋飞唐嘿的一声,正想跨步进入门槛内。 忽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样很特别的东西正在头上飞舞着。 蝴蝶。 蝴蝶本来不是奇怪的东西,但是黑色的大蝶和一个人联想起来的时候就很奇怪了。 “这种黑蝶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宋飞唐缓缓转身,朝左端屋檐下的一个女人笑道: “它叫做“黑发”。” 紧接着一句是:“而你就是它的主人,杀手一界中最奇妙的“蝴蝶”。” “不愧是杭州十六怀古堂的少堂主!” 人漂亮,声音更曼妙,宋飞唐好像充满了兴趣,说道:“只可惜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蝴蝶没有名字。” “是,蝴蝶是没有,但是人有!” “蝴蝶只有美丽和死亡!”黑蝶衣笑着,自己接自己的话,道:“好美的感觉,美丽和死亡!” 宋飞唐的脸色变了。 他忽然间觉得呼吸急迫了起来,甚至肿红了脸。 毒,“蝴蝶”下了毒。 她是怎么做到的?双方最少隔了五丈。 囗囗沉寂的廊道,沉寂的风。 这一行十八个人,那一个不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但是,在这刻里他们却小心的调整每一个落步。 好轻的步子,就像风。 微微的有如半凝止的呼吸,是出于内心的宁静和尊敬。 他们没有看到大悲和尚,但是武年年、章儿铃和见无倚桌而坐,啜着龙井的茗茶。 “大师呢?”章单衣对着女儿问话,道:“大悲大师呢?” 回答的却是武年年,她盯着安西重,也盯着孤主令、陈相送,每一个字都很用力。道: “想知道大悲大师的下落?他正和魏尘绝聊得很开心呢!” 安西重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了,道:“在那里?” “天堂与地狱之间。”武年年冷嘿的笑了起来,道:“这个回答你们三个满意了吧?” 见无的手在颤抖,是因为怒火? “武当别观不欢迎外人随意进来。”他看了邱挤天一眼,轻轻道:“师叔爷,您老人家能不能请他们出去?” 邱挤天一愕,旋即大笑,拍手道:“好,好极了!老道我正找不到机会向这些高手讨教,有这个机会好极了!” 他很快的转向身旁的众英雄好汉,哈哈道:“各位,想出手领教的尽可以留下来。” 章单衣脸色一变,朝女儿怒道:“儿铃,爹命令你现在即刻跟我回家。” 章儿铃看了她爹一眼,含笑起身道:“好!女儿正好有些话想跟爹说。” 说完,便大步出了这厅室往外头走出。 章单衣反倒是一愕了,紧追跟出。 这厢安西重朝向武年年,正待说道:“武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不防,邱挤天哈哈大笑,第一个便朝安西重出手。 “妙极了,老道憋了好久的酸骨头终于可以活动一番。”他右掌一翻一扣,同时左拳击向孤主令。 其势不止,双腿连踢,一片幻影往相陈相送而去。 莫看他以一敌三,却是又快又猛,大见宗师风范。 孤主令沉嘿一声,嘿道:“道长,请莫轻举妄动!” 邱挤天难得有这机会,岂会放过? 他一生好武,无奈又公私分明得很。 八路英雄个个人所敬仰,十数年来很不好出手,如今见无弄个名义来,不管合不合理总是个出手讨教的机会。 登时,以一搏三的出手更急了。 安西重像是已忍耐不住,冷喝:“道长执意如此,那就别怪安某人无礼了!” 他出手了,飞龙双戟滚卷似双龙盘天而至。 孤主令的破天指也不差,嗤空裂响声里,自有一阴一阳两道气机,回力端的是诡异无比。 至于陈相送,他的暗器威力当然是天下一绝。 可是,他的“柳叶十三舞风刀”就是江湖中罕见的兵器。 那是十三把系着细丝的暗器,操纵在十指间,有如神仙人物放出的飞刀,奇异又变化莫测。 十三把飞刀怎么由十只手指控制? 食指! 右手的食指竟单独的控制了其中四支最具杀伤力的柳叶舞风刀。 “因为使用暗器的人食指特别精心苦练。”章儿铃忽然又出现在门口,笑道:“三位“英雄”又何必坚持一定要进来?是不是心里不安?” 忽然,打斗停了下来。 孤主令望着章儿铃,沉声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会有什么意思?”武年年冷笑道:“江湖上即将涌起的风暴,你认为该由那些人负责任?” 孤主令脸色一白,看了眼四周那十来名武林人物,忽的发觉少了两个人。 宋飞唐不在。 另外呢?萧轮玉的人去了那里? “你们有什么话就明说了吧!”孤主令嘿的昂头一笑,扬声道:“孤某一生行事从来不怕不避!” “嘿!那最好。”武年年“刷”的站了起来,冷恻恻道:“你们自称是英雄豪杰,为何杀了我爹?” 这句话可严重了。 人群中发出鹜讶的叹声,波涌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 “嘿!武侄女,你是受了魏麈绝的蛊惑?”安西重厉声道:“还是为了儿女私情忘了杀父大仇?” 武年年双瞳里一片怒火,沉哼出声道:“不!是因为听到你们亲口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冷笑着,看了一巡前面三个杀父仇人,哈哈道:“你们没想到那时闯入澡堂要杀魏尘绝时我正好在地板下吧?” 见无此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他们三人嘶哑怒叫道:“甚至连我三位师叔也是遭了你们的毒手!” 邱挤天真正遇上了事还能冷静处理,道:“小子,你说这话可是要大大负责的。” “晚辈愿意负责!”见无双目通红,干涩叫声道:“这件事有章姑娘可以作证。” 邱挤天看向章儿铃,忽的咦道:“你爹呢?” “他老人家去处理一点事了!”章儿铃轻轻一笑,“刷”的将黑檀扇一张,缓缓道: “我看现在最好的情形就是请各位退出武当别观,静待大悲大师出面。 安西重双眸一阵闪动,终于朝武年年一哼,道:“武侄女,没凭没据的事乱说,不怕伤了你爹的威名?” 他愤怒一转身,当先大步走了出去。 一忽儿,所有的人又跟潮水退尽似的一个不留。 邱挤天这会拍着脑袋瓜子,不明白道:“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了追杀魏公子,所以连三位师叔也一并暗狙!”见无颤抖着,瘦小的身躯虽然有点捱不住这股悲愤,但是双眸却有着坚毅的力量,道:“这种人就是英雄?” 邱挤天脸色大变,看向章儿铃问道:“这事当真?” “虽然不是我们目睹,但是实倩似乎就是如此。” “推测的事不能妄以加罪!”邱挤天并不同意道:“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急躁!” “师爷,你难道还不相信?”见无哽咽大叫道:“那么明显的事实……” 邱挤天哼了哼,道:“明显?我只知道宋飞唐和萧轮玉那两个小子日来行踪诡异,甚至从方才进来后就不见了人!” 人不会凭空消失。 应该在的人不在,必然在背后有一些事。 “萧小子我看见他跟着我们进来了,可是怎的不见人影?邱挤天拍了拍脑袋,怪道: “这小子行踪一向诡异,又没跟孤主令他们一道行动。” 章儿铃皱眉一嘿,道:“你们待在这儿,我出去找找。” 囗囗萧轮玉通过秘道,推开了石壁。 大悲和尚更含笑的看着,点了点头道:“集剑楼当今的楼主,萧满月的儿子萧轮玉?” “是!”萧轮玉的神情相当的恭敬,道:“晚辈久仰大师盛名。” 说着话,双眸直盯着大悲和尚。 片刻的沉寂之后,大悲和尚嘿的一笑,猛点头道:“小子还不错!” 萧轮玉似乎也知道大悲和尚何指,淡淡回道:“多谢大师夸赞!” 大悲和尚哈哈一笑,自地上起身掸了掸衣服,边道:“目不游而心已动,能凭着本身的气机在蠡测魏尘绝那小子的位向,这等火候不差!” “魏兄弟似乎已经离去?” “所以,你也可以走了!” 萧轮玉好像受了打击似的全身为之一震,只听那大悲和尚轻轻一笑,摇头道:“那件行动你并不适合。” 什么行动? 萧轮玉显然知道,而且亟想参与,他脱口问道:“为什么?不是需要三个人?” “嘿!和尚我不晓得你是如何知道的。”大悲和尚摇着头,慈悯的看了他一眼,接道: “不过,你和宋飞唐那小子都不适合这件行动。” 萧轮玉和宋飞唐都想参加一个行动? 一个他们只知道叫做“挽袖”的行动。 “难道你们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萧轮玉握剑的手更紧了,青筋一条条的浮着,道: “是谁?” 囗囗宋飞唐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蝴蝶”这个奇异的女人。 不过是一眼的刹那,她好像美极的贵妇。又像清雅绝世的尘外仙子。 当然,眼波流转中更有如同荡妇的神采。 “你到底想将我如何?”宋飞唐淡淡道,充满了讥诮,又道:“杀手不该留下活人!” “不愧是怀古堂的少堂主,够镇定。”蝴蝶笑了起来,声音曼妙得令人沉醉,道:“这点我很欣赏。” 宋飞唐的瞳孔里精光一闪,嘿道:“得美人垂赞,宋某大是荣幸!” “嘻嘻,荣幸又如何?”蝴蝶笑道:“既有此心何不为我做点事?” 这刹那,宋飞唐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好似变成了妖女,又诡异又荡人冶艳。 “你想要宋某做什么?” “杀一个人。” “谁?” “魏尘绝!”蝴蝶忽的笑了起来,道:“怎样?做不到?” “我为什接要杀他?”宋飞唐嘿笑一声,淡淡道:“无怨无仇,而且他还是个不错的人!” “你真的认为他不错?”蝴蝶眼中的光采变得很奇怪,道:“既然是不错,为什么和萧轮玉联手要设计他?” 宋飞唐双目一寒,冷哼又冷笑,不说半个字。 “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萧轮玉进入武当别观后想进入秘道内找里头的大悲和尚和魏麈绝?” 宋飞唐这时不得不说话了,道:“你绝对不是独自一个人,你的后面到底有谁?” 蝴蝶的眼睛一亮,轻笑道:“你是想知道我雇主的身分?” 宋飞唐不否认。 他觉得那个神秘的“雇主”太可怕了。 几乎无所不在的掌握住武林的秘密。 “可惜现在是你落在我的手中。”蝴蝶笑道:“你是要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不怕我反悔?” “怎么会?”蝴蝶笑得好愉快,通:“你身上最少有十七种毒,没有我谁也解不开。” 囗囗章儿铃刚刚到了那座假山的入口,大悲和尚和萧轮玉已经走了出来。 和尚还是那付样子,含笑嘻嘻的。 但是,萧轮玉萧大楼主的表情可大大的不同。 湿透了的衣衫,疲惫的眼神,好像方才经历一场大战似的,全身没一股劲儿。 章儿铃又讶异又好笑,道:“怎的一回事?” 她当然是问大悲和尚。 “没什么事!”大悲和尚可笑得愉快,道:“只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章儿铃“哦”的一声,问了更重要的话,道:“魏公子呢?难道还在里面?” “走了!” “走了?”这句大叫的是武年年。 现在他们全数聚集在武当别观的大厅中。 当然,在武当别观门外的一干人也全部齐集在这儿。 每个人都在等大悲和尚的结论。 “首先,我要说的是,谁都有可能犯错。”大悲和尚缓缓道:“可是错事绝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去。” 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是谁都懂的道理不一定谁都会去做。 “杀戮该停止时就停止。”大悲和尚淡淡笑道:“我相信这对谁都有好处。” “是,对活人都有好处!”武年年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道:“但是,对于死的人呢?是不是公平?” 大悲和尚看了过去,武大姑娘的双目通红,恨意在咬紧的牙根中显露无疑。 “赵一胜施主真心悔过了十五年,但是仍旧吃下你爹的一刀。”大悲和尚轻轻一叹,道:“他原本可以杀你爹的。” 武年年不明白大悲和尚为什么这么个说法。 “以死谢罪,是许多方法中的一种。”大悲和尚的声音充满了庄严。道:“如果能像冷大先生那样为武林造福,这才是真正的大悔悟……” 冷大先生冷明慧何尝不曾是英雄? 后来为了一己的私欲而大荡武林风云。 幸好是最后悔悟了,三十数年来成为武林中最令人尊敬的人物。 谁提起,谁听到冷大先生,没有一个不肃然起敬。 就看现刻一厅子里的人,每个表情都充满了钦崇。 “所以,我希望这件事就此了结。”大悲和尚看着眼前众人,轻轻一叹道:“好吗?” 好长的沉寂,武年年站了起来,冷冷道:“我没办法回答你!”她的声音还是充满了尊敬,道:“我必须想一想。” 她大步的往门外走出,一路走着直奔到了秘室之内。 没有,已经没有魏尘绝的身影。 他去了那儿? 一封信函静静的躺着,是写给她。 “赴天竺求佛法,是别时。莫叫有恨陪一世,人身难得。怨怨难尽,慈悲千古!” 怨怨难尽,慈悲千古? 信,信纸,在伊人的手中纷碎如粉。 这是什么话? 魏尘绝,你就这样走了? 如果你的人在,或许我会考虑和你在山林间相守一世。 现在,你大大的错了。 只用一张信笺就可以打发一个女人一生中唯一的爱? 她转身,看向墙角。 那里是他每回坐着等自己醒来的地方。 甚至已经有了刀鞘的鞘痕。 女人的心在波动着,忍不住蹲下身去,轻抚着。 抚着,鞘痕。 竟是无语,唯有泪。 这是一把会令女人流泪哭泣的刀。 可是刀的主人呢? 刀会让女人哭泣,可是它自己本身没有感情。 囗囗章单衣的穴道解开后,真是一肚子的气。 女儿竟然对自己下手点了穴道。 而目的呢?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他现在对魏尘绝可有点冒起火来,不可原谅。 这位章大员外怒冲冲的由后门进入武当别观的大厅时,该走的人都走光了。 大悲和尚对他咧嘴一笑,继续方才的谈话,道:“魏公子的人,大概是到天竺学佛求经去了。” “什么?”章儿铃猛的站了起来,道:“走了两个时辰,不会太远的。” 看似就要追了出去。 “站住!”章单衣的两眼发白,道:“你这个不肖女打算做什么?” 章儿铃看见她爹这么快就回来,不由得吃了一惊,苦笑道:“女儿去追他回来。” “追什么?”章单衣冷笑道:“追回来干什么?” 是呀!追回来干什么? “那小子离开中原最好。”章单衣怒声压室,好大响:“他回来只会引起腥风血雨。” 章儿铃脸色惨白,竟是心底没来由的一阵落寞。 “儿铃!”章单衣看女儿这般神色,不忍心一叹,是叹出了爹亲的关爱,道:“找个名门公子嫁了吧!以后少理会江湖的事了。” “不!女儿还不想嫁!”章儿铃看着她爹,坚决的摇头道:“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看你这样子叫做好?”章单衣转向大悲和尚嘿道:“大师,请你说句公道话吧!” 大悲和尚可耸肩了,这等家务事和尚也要管,那不如当官去好了。 却是见无在一旁插嘴道:“章姑娘心中爱的人是魏公子,所以要嫁也是他……” “什么?”章单衣脸色大变道:“不准!爹现下就下令你嫁给宋飞唐公子。” 章儿铃脸色一变,急道:“人家还不知道要不要女儿,爹怎么可以擅自作主?” “能以姑娘为妻,是宋某毕生所愿!”宋飞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囗,含笑道:“而且家父亦百般赞同。” 章大员外可得意了,道:“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章儿铃全身一颤,猛力摇头叫道:“不,我不答应。” “什么话?连爹的话也不听了?” “爹,原谅女儿吧?” 章儿铃这话声一落,便窜身往窗外而去。 “儿铃!”章单衣怒叫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远去。 他可真是气得两眼发白。 倒是宋飞唐含笑抱拳道:“章大员外请放心,待晚辈去追她回来。” “好!”章单衣双目炯,嘿道:“自己的未婚妻千万则让她跑了。” “是!”宋飞唐回答的时候,人也溜到了窗外。 大悲和尚嘿的一声,站了起来。 邱挤天双手一拦,叫道:“和尚不跟老道喝几杯就要走了?” “有事吗?” “啥事比老道重要?” “看人!” “看人?看谁?” “去看京师城里的冷大先生。” 邱挤天的眼中有了尊崇和倾敬,道:“冷大先生在京师城?难不成那儿有事?” 谁都知道,冷明慧会出苗强必然是有大事。 而且是令人非常兴奋的大事。 大悲和尚大笑了起来,而且还卖关子道:“的确是大事,因为,他也正在看人。” 怎么那么多“人看人”? 邱挤天并不知道有一个“挽袖”计划在进行。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计划需要三个人去执行。 三个年轻的男人。 “好吧!老道搞不过你。”邱挤天可一点也不乐了,道:“但是,最少你要告诉我你们是在看什么人?” “可惜这点也不能说。”大悲和尚笑道:“只能告诉你,一个是在京师由冷大先生看着,一个在洛阳城由苏小魂那小子在看着。”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在洞庭湖这里的魏尘绝是由俞傲来看,已经通过了。” 这是什么大事,必须劳动这三位大人物出面? 对方必然是非常可怕的人! 大悲和尚走向门口,仍不忘朝章单衣一笑,道:“喂!俞傲看的人不会太差啦!” 章单衣一愕,人家和尚早已经走得没人影了。 老半天他回过神来,闷闷的一颗心。 耳际却忽的传来邱挤天哼叫道:“嘿!见无那小子什么时候走掉的?” 章大员外可没有心情担心别人了。 他只想快点把女儿追回来,好好关在家里,一步也不允许她走出去。 对,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放心。 囗囗有人说,这把刀没有感情。 也有人说,这把刀会让女人哭泣。 拥有这样一把刀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人? 章儿铃还是赶上了魏尘绝。 她的速度很快,但是能这么快赶上也是很令她自己出乎意料之外。 立刻她就明白并不是自己赶上的。 而是魏尘绝根本就有意等她。 她笑了,愉快的道:“今天天气真好。” 是有点秋浓的感觉,好美。 魏尘绝淡然如以往,只是眸子里的光采更为眩耀,道:“是,是一个好天气。” 章大小姐双手负背,踱了两步,绕着魏尘绝一巡,笑道:“而且,你的气色看起来也不错。” 魏尘绝并没有否定这句话。 “天气这么好,精神又这么好……”章儿铃的声音既调皮又热切,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往前走一走?” 魏尘绝的眼睛亮了亮,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 甚至他们根本就是一直往前走。 现在,连章儿铃都相信他们可以这样一路走到了塞外、大漠、葱岭、天竺。 但是,宋飞唐却有一百个理由要杀魏尘绝和留下章儿铃。 “我们曾经一道走过了几天。”宋飞唐很难得的提了一把剑,叹气道:“那个时候,我真心和你交朋友。” 但是,时间似乎改变了一些事。 “现在我却不得不杀你。”宋飞唐苦笑道,弹剑昂首道:“没有任何理由的杀你!” 不用说明理由,因为剑已经是最好的理由。 而死亡却是最好的说明。 章儿铃在叹气,叹气声中的语音却非常坚定,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嫁给你!” “我知道你不愿嫁给我。”宋飞唐的剑轻轻滑出,好美的七点寒星落向魏尘绝,道: “但是,我还是得试一试!” 剑芒一闪一换,七点寒星化成一线直来。 魏尘绝一叹,他早已不想出刀。 但是,为了活命却不能不违背自己的意思。 刀出。 简单的一刀,出! 好快! 剑如流星刀如电。 魏尘绝这一刀显然很出乎宋飞宫的意料之外。 交错的人影相撞而过,“叮”的大响彻耳。 半空有血。 是宋飞唐抱臂而立。 “这不是你的刀!”他大叫道:“我看过你出手,这不是你的刀!” 说完,全身竟是大大一震,而且转黑轰然倒地。 死亡! 章儿铃倒抽了一口冷气,道:“他早已中了毒!” 魏尘绝的脸色也在变,第一次变得这么难看。 因为他绝对不想杀宋飞唐。 他已经不想杀任何人。 但是人却死了,死在他的刀下。 “这里面有阴谋!”章儿铃叫了起来,道:“一个很可怕的阴谋正在进行!” 囗囗“魏尘绝杀了宋飞唐?”一个男人沉沉着声音,在笑。 “是!”蝴蝶也在笑,而且是属于那种女人爱一个男人时,为了博得他欢心而做了件让对方高兴的事后所展现的笑意。 “很好!黑蝶衣,我的女人做得很好!”男人大笑了起来,道:“他仍旧往天竺去?” “是!”黑蝶衣真心的高兴着,她只让自己所爱的男人称呼自己的名字,道:“虽然中间有不少的困难,但是三个月来他一点也没改变行程。” “很好,哈哈哈!”男人大笑道:“就算他从天竺回来,也不可能参加冷大先生和苏小魂的“挽袖”计划了!” 什么是“挽袖”计划? 黑蝶衣并不清楚真正的内容。 甚至江湖中只有几个人知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爱她。 “章儿铃呢?她还是跟在魏尘绝的身旁?” “是,一直是!” 神秘的男人沉吟了片刻,淡淡又问道:“武年年呢?” “她……”黑蝶衣一笑,轻轻道:“正在整备断红帮的力量,准备为她爹大举复仇呢!” “嘿!,力量还是太小!”神秘男人笑道:“最少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对抗那三个家伙的力量,一举歼灭,哈哈哈!” 武断红笑得可真是愉快极了。 没死! 八路英雄之首,天下为之沸腾的武断红竟然没死! 死亡,往往是事情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它开始了仇恨。 同样的,它也开始了阴谋。 “走吧!”武大先生站了起来,大笑道:“长江以北正有好戏可看。” 长江以北,最重要的两个大城。 京师! 洛阳! 京师城里有一个人,是冷大先生在看着一举一动。 洛阳呢?苏小魂大侠那双眼儿也不停的注视吧!

“魏尘绝忽然失去了踪影?”孤主令紧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三天前不是由凌云山庄往北去?” “是没错!”安西重苦笑道:“问题是不但兄弟的九九大帮找不到他的行踪,连陈兄的天理会、一直在身旁的宋飞唐十六怀古堂也没半点他的消息。” “集剑楼呢?”陈相送苦笑问道:“萧轮玉那边怎么说?” “一无所获!”安西重一百个不甘心,咬牙道:“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多的耳目下消失?” 魏尘绝好像从凌云山庄出来后就消失在空气中似的,这么多的组织连人影也摸不到边。 还有那个武年年也一并消失无踪。 “会不会是红衣教的人下的手?”孤主令踱了两步,双眸在闪着,道:“还是有人在暗中……” 他不好明言,秦老天和柳危仇插手这件事。 “秦兄和柳兄不会做这种事。”陈相送否定道:“终究这是大犯武林禁忌之事。” 你个人可以表示同情,但是却不能因为同情而做出破坏武林上有序的规律。 就算你是一代的大侠也不能。 孤主令沉吟了片刻,忽的站起来道:“他们最后的行踪是刁河下的厚坡城?” 他已往外走去,道:“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个清楚!” 厚坡城忽然间多了好多的人。 不,不止是厚坡城,这方圆百里内的人可多了。 你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内,随时都可以看见、听见服饰上有不同标记的人说着各种奇怪的见面话。 章儿铃也在这儿待了三天,是她心底的感觉告诉她魏尘绝并没有离开这座城镇内? 还是因为这里太异常了,正如宋飞唐所说的,全天下各帮各派都没有了魏尘绝的身影? 她可没料到,在第四天的正午她爹和孤主令、安西重、陈相送当面在街上相遇。 章儿铃是独自一个人逛着,而且上了留着两撇胡子,一身布衣的大叔样。 她硬着头皮正面交错而过。 没有发觉?或许是四个人正低声的交谈事情的缘故。 “这城镇下有一条暗流通向刁河,会不会他们从那里遁走了?” “他们”的意思是指魏尘绝和武年年。 章大小姐想到了武年年,不知怎的就满身的不舒服。 “那里有一大片林子,很容易隐遁离去。” “所以,我们必须亲自去那儿查个清楚。” 这些就是章儿铃所听到的谈话。 三句话里,章大员外一句也没说,只是皱眉叹气。 章儿铃错身后五六丈了,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街口处爹和另外三人相互抱拳道别,各分两路,孤主令三个是往东向出城的方位。 爹呢?便是往自己方才走出虎风楼的那条街转去。 章儿铃一叹。 爹爹显然知道了自己的行踪,这回来是不是因为担心而带自己回青峰镇? 她的脑袋转想了顷刻,觉得还是要跟孤主令他们出城那片林子看看才是。 至于虎风楼方面,她相信宋飞唐会照顾得很好。 于是匆匆的要跟下去,冷不防背后有人嘿嘿笑道:“老弟,往那儿去?” 章儿铃一回头,便看见了邱挤天和见无在笑着。 “跟孤主令他们出去城外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邱挤天嘿嘿笑道:“那个魏小子的人还在城里,猛往外跑干啥?” “道长知道他的下落?” “不知道。”邱挤天猛摇着头道:“知道就用不着找了。” 章儿铃不由得好气又好笑,道:“那你怎么知道他的人还在城里?” “嘿嘿!这有学问的”邱挤天哼哼一笑,道:“因为有一个人在三天内会到厚坡城来……” “谁?” “一个和尚!”邱挤天大笑道:“一个大和尚。” 大悲和尚? 大悲和尚怎么会来厚坡城?是谁请他来的? 目的呢? “他奶奶的秦老大和柳危仇,和尚我这把年纪了还要折腾这身老骨头!”大悲和尚的叫声永远是那么洪亮,道:“要不是看在苏小魂和俞傲的屁面子上,谁理那小子?” 这条路是出南召城的官道。 正是距离他们的目的厚坡城三天的路程。 秦老天骑在一骑“踏雪乌驹”上大笑道:“我佛有渡人之心,在说大师镇日打坐论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让血气通畅一下。” “呸!还真的是一举两得咧!”大悲和尚口里骂,眼珠子转,朝右侧的树林努努嘴道: “你们两个谁去应付?” 柳危仇双眼一亮,扬笑道:“大师犹未忘武?” “和尚可想活下去。”大悲和尚哼了两声,看着柳危仇窜身进入树林,这才说道: “喂,你怎么知道那个姓魏的小子要找我?” 秦老天耳里听着树林内杀伐之声,边笑着回答道:“沈破残兄的枪里刀重创了魏公子,后来经由苏大侠以大势至无相般若波罗密神功相救时,发出了呓语中知晓。” 林内战杀之声更急了。 秦老天的脸色不禁有一份不自在,道:“我进去看看。” 说着,一弹身便投入林中。 没窜走个五丈远,只落眼一片空旷处上近三十名的黑劲衣汉子正围杀着柳危仇。 这些人的身手都相当的不错,用的蛇形剑也颇能发挥这门兵器特异的功能。 北端一块巨岩上坐了一名老头子和一名很美的女人。 女人的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二十六七而已,但是,那张脸的神韵很特别。 秦老天看了几眼,也不禁怦然心动。 这个女人是很美,很美的女人秦老天更见过不少。 但是,从来没有那个女人的神韵有这么多的变化。 一眨边眼而已,她可以是冶艳,可以是清丽,可以充满了野性,也可以楚楚可怜得令人忍不住付出生命来保护她。 这些差别到底为什么可以融合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秦老天的心神差点恍惚了起来,连柳危仇的战事似乎都没有那个女人好看了。 “喂,你傻眼了是不是?”大悲和尚在耳畔的声音有够轻,却轰然的震醒秦老天一张老脸尴尬。 “大师,你也来了?” “嗟!我再不来你那位兄弟就没命了。”大悲和尚哼哼一笑,道:“你去救兄弟,和尚我来对付那个老头子和美人。” 秦老天嘿的一笑,道:“大师禅定修为,我等大大不如了!” 他可以看出,柳危仇也是败在那个美人的一“眼”里。 当他这瞬间有这个想法时,立即明白了这位神秘的女子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神韵特殊? 因为她的眼神。 秦老天长笑中以“狮子吼”震动柳危仇的灵台神智,旋即双掌翻飞拍掉了四个人。 他大步跨到柳危仇身旁笑道:“柳拜弟,女人的眼睛有诗也有刀啊!” 柳危仇一震,手上的剑忽然活了起来。 明明跟方才相同的一记出手,现在却轻易的让两个人躺下。 秦老天大笑,随手又拍飞了几个,朗声道:“虽然我们的修为比大和尚差了一点,终究也苦练过底子的。” 可不是,他们一旦明白对方摄魂之术在于那双妙绝美眸中,自持自定的“灵动”便足以视之无物。 巨岩上的美人吃吃笑了起来,风情自有千万种的朝大悲和尚道:“大师果然经过了这里!” 大悲和尚哼哼嘿嘿一笑,道:“好像是冲着和尚来的?” “不错!”那老头子顶上只剩下稀虚几根银发,冷沉沉道:“老夫孙师道,希望你回去洛阳。” 大悲和尚耸了耸肩,嘿道:“天下路谁都可以走嘛,干啥做只挡路狗?” 孙师道脸色又沉又冷,煞气十足道:“老夫再说一次,不希望你去厚坡城见一个人!” 原来也是为了魏尘绝! 大悲和尚懒得理他,转身朝秦老天和柳危仇招呼道:“还剩下十七八个让他们活着吧,咱们赶紧上路了!” 说完,大袖一摆,便往林外去。 巨岩上,那个孙师道才刚要弹身追杀,但猛不提防的全身一震,“咚”的掉下石底。 “大悲指!”那绝色美女讶叫一声,旋即朝着大悲和尚离去的背影娇笑叫道:“‘蝴蝶’久闻大师的大悲指是天下指力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女人是“蝴蝶”? “蝴蝶”的本姓姓黑,有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 蝶衣。 “黑蝶衣”这三个字很少人知道,更没有男人知道。 她发过誓,只对自己所爱的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而且只允许那个人来叫她的名字。 大悲和尚走了,秦老天和柳危仇也走了。 孙师道冷哼哼的由石岩下爬了起来,抬头一看。 这一看他的脸色大变。 “蝴蝶”的手上有一只蝴蝶。 一只又黑又亮,人称为“黑发”的那种珍品蝴蝶。 孙师道很清楚一件事,每当“蝴蝶”那双美得令人眩目的柔荑在把弄这只“黑发”的时候,就表示死亡。 “蝴蝶”的手指忽然停止了玩弄,而“黑发”却活了起来。 它翩翩舞着,在孙师道的顶上盘旋。 好像是块破碎的黑布,好像是一小层黑云,不,更像是死神的风袍一角。 “蝴蝶”的笑声忽然响起,响起在山林间特别清亮出尘。 “任何行动都不能失败!”这是“蝴蝶”对每一个想染指她的男人所说的相同话:“成功了,我的人在那一夜是属于你的。” 如果失败了呢? 孙师道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 黑蝶衣由岩石上又轻叹又含笑的站起,一身黑绸衫在风中舞着,真像是一只乘风而起的大黑蝶。 她的眼睛在亮,她的心在想一个人魏尘绝。 魏尘绝的人到底在那里? 为什么成千上百的人踏遍了厚坡城找不到他的人影? “公子不愿欠人人情,敝派亦是。”这是一封信函上的字句:“是以,为感念公子替一飞、一影两位师弟报仇及稍早在本派时破乔装一波师弟的阴谋,本派特别延请大悲和尚往厚坡城相见于公子……” 最后几个字是:“七日之内大师可由秦大侠、柳大侠护送到达。一古书于武当山。” 夜,第四日的夜。 魏尘绝绝对不会因为这信函上的理由而留下来。 他更不愿有事求见大悲和尚,而让这位连师父都很尊敬的大师来找他。 这是一种不敬。 但是他留下来了,并不是为了等大悲和尚,而是为了武年年身上的毒。 四天前凌云山庄那一战,红衣教全军覆灭。 “烈火十九转”和“红衣十翻天”皆破,只不过那二十九只鬼爪指有毒,而且是无色无息,利用舞动旋转时飞扬在空气中的那种。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并不是当场发作,往往算你发觉时已经相当的麻烦,也相当的危险。 魏尘绝能解得了这个毒。 而且他是绝对不能丢下武年年不管的人。 不论是因为他师父欠下的血债,或者是他自己杀了武断红,他非得将武年年救活不成。 “桃花六渡”这种毒前后需要六日才能完全清除。 魏尘绝的估计是,最少到了第七日他还能出城去迎接大悲和尚,表达他的尊敬。 “这里是那里?”第四日的夜里,武年年终于由昏迷中醒来,喃喃自问,也同时四下看看。 好重的霉气,冲鼻沉甸甸的令人不舒服极了,而且看到眼前的墙壁,剥落得甚至长了青苔。 阴暗沉沉只有一线火苗的灯焰,有股寒意的明暗大小的晃着。 座下地上的茅草稻儿,又湿又潮的好像牢里。 牢里? 武年年适应了黑暗,瞳孔找到了墙角下盘腿调息的魏尘绝,脱口问道:“我们是在大牢里?” 没有回答,魏尘绝练功调息显然到了要紧的关头。 这是不是一个杀他的好机会? 这个机会还会有吗? 武年年的眼睛在发光,那柄薄刃忽的落在掌中。 “魏尘绝,你太大意了!”她冷笑道:“应该把我的刀拿走。” 她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撑了起来。 很慢而很轻,没有半点的声响。 当她的腿往前轻轻一移的时候,碰到了东西。 那是几碟盘子,盘子上有几样小菜,碟子旁是一碗白饭和一双筷子。 饭菜、碟、碗、筷都俱全了,另外呢? 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字条上写着:“放刀取筷、吃饭。” 这简直像是兄长对着妹子在半讲话半命令的口气。 武年年重重一哼,谁理你这个,杀了你再慢慢吃一回不可以?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薄刃嗤裂空气,刺向“仇人”的脖子,好用力。 这么用力是代表决心?魏尘绝已经浑然忘我? 刀尖刹那便顶到了人家肌上,渗出了一滴血珠,但是由心底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不刺下去? 她的眼眸子不断的在闪动着,有一点点薄层的水影? 里头有什么? 有诗? 有刀? 男人的眼眸呢? 魏尘绝看着她,笃定得令人生气。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下这一刀? 她更生气的是,好像的确是如此。 “我身上的毒还有多久可以治好?”她问。 “两天。” “每天治一次你是不是就得调息一回?”她好像是要确定往后的两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杀他。 魏尘绝只眨了一下眼皮,代表了点头。 她冷嘿一笑,真像笑给自己听,连说话的声音都像,道:“好,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她收回了薄刃,大步的回到方才躺卧的茅草堆上,拿起筷子吃饭。 “这里是那儿?”她边吃边问。 “厚坡城的天字房大牢。” 果然是在牢里,武年年皱起眉道:“为什么来这地方?”她自己解释了起来,道:“你怕他们追杀,所以不敢住在旅店里?” 四天前她突然昏厥了过去,之后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长长嘘一口气里,又强找了个理由来恨他,道:“你不觉得对不起我?为了怕自己被追杀,结果让我住这种地方?” 她越说越生气,丢下了碗筷,怒冲冲的骂道:“我爹是个大英雄,你怎么可以让我住在天字号大牢里?” 她生气着,忽然在怒火中看见魏尘绝的眼眸中有一种属于谅解和悲悯的感觉。 这里面没有嘲笑的意思,却令她更是不舒服。 “你为什么不回答?”她问道,自己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对着一块木头说话不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魏尘绝忽然站了起来,轻轻推了一下石壁,一眨眼便没有了人影。 一刹那,这间囚牢里空荡荡的,让人觉得苍凉起来。 武年年更没胃口了,她一踢碗盘,大叫道:“姓魏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骂这么凶的口气,为什么要流泪? “姑娘何须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名中年道士温暖暖的由黑暗中冒了出来,淡笑道: “你可以追下去看看呀!”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她心道。 武年年一骨碌的爬起身来,冲向了石壁。 石壁后面是一条秘道。 秘道的底端又是石壁。 武年年按了几按,果然石壁翻开了来。 这层石壁外呢? 她发觉站在一座假山的里面,外头的顶空是夜色正沉,但是,在另一端有不少的火把通明彻亮。 武年年皱了皱眉,闪身往前几个起落窜到了一株树干上下望着。 可真是不少的人。 她结算一回,约莫有六七十之众,一个个赤膊着上身,正卖力的搬石运木,像是在建什么? 武年年这回才注意到好大的屋子,而且建的是一座道观的形样。 由方才那位中年道士来看,这儿可能是武当派的一座分观。 她想着边四下巡目,俄然发觉了魏尘绝也在那些苦力之中,这厢正奋力的扛着木干往另一端走去。 名动天下的魏尘绝在做苦力? 为了什么? 她就蹲在树上足足看了三个时辰,当第一声鸡啼的时候,才见得一名道士拿了小袋银子出来,呼叫道:“发各位今夜的工资了,请按顺序来。” 魏尘绝在卖劳力挣银子? 她忽然觉得好笑,好笑之后开始觉得感动。 武大小姐想起了那些碗筷、盘子,是不是都由魏尘绝这样子挣来给自己吃的? 她更想到这几天每回跟着魏尘绝几乎没有上过馆子。 原来这位令天下惊色的男人身上没半两银子。 她的眸子看着魏尘绝领了一点点的碎银,忽然间又热了起来。 好不争气,怎么又有想哭的感觉? 她跃身下来,好快好快的跑向假山进入秘道内。 秘道后的牢房依旧。 依旧是黑沉沉的、有霉味的、潮湿的。 但是,她忽然觉得这里不是那么的令人讨厌。 不但不令人讨厌,而且有些令人觉得温暖。 石壁轻轻滑动,魏尘绝还是同一个表情回来。 不笑不怒,就好像他压根儿没离开过似的。 武年年到了这时才注意到一件事。 一件令她又吃惊又感动的事。 刀,魏尘绝的刀一直在原处放着,没有带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 魏尘绝的眼眸子又在看刀鞘,武年年这个女人的眼眸在看什么呢? 眸子里有诗也有刀。 只不过这回不是看着自己的刀,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刀。 诗呢?又是谁的诗? 有人说,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看着郎君的神情绝对是大大不同的。 章儿铃看着她爹只有苦笑的份。 “我看你还是回家吧?”章单衣真的是在担心,道:“就算你想历练江湖的事也用不着找魏尘绝,大可自己另外结伴。” “爹是听了孤主令他们三个的话?”章儿铃这厢已恢复了女儿身,一张粉脸有着不悦之色,道:“爹怎么相信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了?” 章单衣一张老脸可急了,“呀呀”的搓着手,哼道:“真是把你惯坏了,你说,一直跟着那位魏公子干啥?” “他救过女儿的命,爹爹没忘了吧?”章儿铃笑道:“而且,爹爹也曾经跟武大伯提过魏公子是我的‘朋友’。” “那……那只是权宜之计。”章单衣疾声道:“再说,那时武大先生未死,谁都可以同情魏公子是无辜的。” 青峰镇一战之前的情况果然是如此。 在那个时候,谁同情魏尘绝都不会犯忌。 章单衣的双目一凝,嘿笑道:“再说,当时的梅家‘风雪动天雷’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就算他们擒住了你,爹爹和左大总管有可轻易的救下你。” 章儿铃知道这是事实。 不过,女人的眸子是让别人看得见的外在的心。 章儿铃这双妙绝水瞳眸有闪耀着光辉,这个神采让章单衣大大吃惊,又担心了起来。 “不!女儿还是要找到魏公子才甘心。”她笑了,连眼睛都在笑,道:“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虽然不讲话,但是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 当一个女人说一个男人“有趣”的时候,多半是对这个男人颇有好感。 章单衣懂,却不愿这件事情发生。 偏偏门口有人还插嘴道:“章姑娘说得有道理极了!”见无晃着脑袋进来,嘻嘻道: “晚辈拜见章大员外,那个魏公子真的是一个有趣极了的人。” 这个小道士一张嘴巴一口气可以同时问好又接话,真够他的伶俐。 章单衣“哼哼”两声,有点儿生气似的,道:“爹不管他是一个多么有趣没趣,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回去。” 章大姑娘当然不想,可是嘴里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爹也倏忽出手点了自己的穴道。 “爹……” “说什么也没用,乖乖的跟爹回去!” 这些是昨天章儿铃跟踪孤主令等三人回来以后发生的事。 那夜见无可不是没有想法子要救出章大小姐,只是章大员外特别交代了这楼院的主人宋飞唐好好派人看看。 而且,不时的三回两头前往女儿的房间查看。 现在已经是鸡鸣时分,眼见天就要大亮。 工程,在十二个时辰内不断进行着。 见无在百般无法中只有到这处武当的厚坡城分观来。 负责在这里兴建的,是属于一古掌门的旁支。 一古、一云等武当七子是由上一代掌门了天道长的直授徒弟。 了天的同门师弟还有了星、了江和道号了世的邱乐满三人,至于在厚坡城的这一支则是了江的徒弟。 四年来武当派日益茁壮,于是一古道长便分派旁支师弟到别处建立分观,以便天下间四处有联络之地。 见无和这里负责的三位师叔彼此间也相处过数年,弟子有事前来求援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的确是很棘手的事。”一龙道长皱起了那对浓眉,叹气道:“我们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一虎道长亦点着头,道:“可不是?章大员外要带他女儿回家是天经地义之举,谁也没理由这么做。” 见无的一张脸快哭出来似的,好一付可怜样,道:“难道三位师叔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龙和一虎两位道长互望了一眼,叹气道:“一豹师弟,你有什么看法?” “办法是有……”一豹道长奇异的笑了笑,道:“不过,有点冒险就是了!” 他一直不说,是有所顾忌?或者是另外有原因? 一龙道长双目一闪,道:“师弟有办法让章大员外‘自动’让章姑娘留下?” “自动”两个字,是表明了不可能劫人。 一豹道长笑了,眼眸在闪动着智慧,道:“师兄难道忘了掌门师兄的交代?” 一古道长交代了什么,见无当然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看出是一件有利的事。 一龙道长当然清楚一古师兄飞鸽传书中交代要好好照顾魏尘绝,尽可能在大悲大师到达厚坡城以前藏好魏尘绝不被人发现,好让他们见面。 “大师在这两三天之内就可以到达了。”一豹道长大笑道:“所以,只要我们交出一点点保证的话……” 章大员外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保证在三日内可以带你们找到魏公子。”章儿铃笑了,对着一厅里的人临出门上车前道:“你们相不相信?” 安西重第一个叫了起来,道:“他现在到底在那里?” “无可奉告!”章儿铃笑道:“不过,我有把握在三天内让你们看到他。” 陈相送“嘿”的一声,看了孤主令、宋飞唐两人一眼后,方朝章单衣道:“章兄,我看把章小姐留下来该不会有危险吧!” 因为,谁都知道魏尘绝不会杀章儿铃。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是由陈相送等人劝章单衣把女儿带回去。 如今陈相送这么说了,章单衣还有什么话说呢? 他只有轻轻一哼,解了女儿的穴道:“你要记得,三天后别丢章家的脸!” “爹,你放心吧!”章儿铃活动着筋骨,娇笑如铃,道:“三天内女儿一定把魏公子的行踪说出来。” 她笑着,大剌剌的晃了出去。 章单衣只有一劲儿摇头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连爹都不管了。”他大大一叹,又咦道:“怪了,她是不是真的知道?” 孤主令淡笑问道:“章兄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对呀!如果她知道了,昨天为什么还跟着你们去城外的林子?”章单衣皱眉道: “可见是回来以后才知道的。” 问题是章儿铃一回来后便让章单衣点了穴道。 压根儿没有机会出去查看。 宋飞唐双目一闪,嘿道:“晚辈的人昨晚一夜都看见章姑娘在房内,所以……” 所以,是有人进入房内告诉她这件事。 见无! 宋飞唐轻轻笑了起来,道:“见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从正在兴建武当别观的三位师叔那儿知道的?” 城里有不少十六怀古堂的手下,宋飞唐当然得到消息知道见无曾经去过武当别观。 孤主令他们的手下当然也有所回报。 安西重嘿嘿一笑,双眸闪动着,道:“我们是不是该拜访一下他们?” 他们,指的当然就是一龙、一虎、一豹三位道长。 “真奇怪,是谁漏我们的行踪?”柳危仇皱起了眉,在马背上自言自语道:“快骑前往洛阳邀请大悲大师的事,除了一古掌门人外就是我们知道此事。” 他是指昨天受到“蝴蝶”黑碟衣攻击的事。 秦老天对这件事也相当的疑惑,道:“是啊!难道是飞鸽传书的内容让别人偷瞧了?” 他转向大悲和尚,看了一眼,终究不好开口问。 大悲和尚嘿嘿一笑,说道:“传书是由武当在洛阳的弟子传过来的,至于其中有没有问题就不晓得了。” 秦老天点了点头,叹道:“看来对方是从那边知道消息的。” 因为不论是一古道长或是自己等三人决计不会说出去,唯一的可能,出在洛阳收信的人身上。 秦老天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咱们大悲和尚忽然打了个喷嚏,叹气道:“唉,和尚对女人就是特别敏感。” 女人? 难道又是“蝴蝶”? “嘻嘻!大师不愧是得道高人。”声音由四周的及腰草丛内传来,飘飘荡荡的道:“可惜,今天想要再往前走可是比较困难呢!” 秦老天双目一凝,小缓马冷笑着,风吹动那些长草伏下又弹起,一波接一波的在落眼处自远方而来。 竟然观察寻找不出暗伏杀手们的行藏。 他寻思了一会,嘿声道:“难不成是龙虎山的茅山道或是来自伏桑的伊贺谷忍者?” 大悲和尚这厢儿半闭眼,像是呼吸着空气的夏意又似倾听风中的歌声。 “麝香?”大悲和尚笑道:“是来自扶桑‘风神的子女’。” “风神的子女?”柳危仇双目一凝,沉沉道“难怪听不出呼吸声,大概叫做华达利家族吧?” 一串银铃脆耳的娇笑,充满了魅力,也充满了杀意,道:“三位果然是老江湖,能活到现在真有道理。” 秦老天人在马背上,忽的轻嘿弹身,刹那四下的地面连声暴响,纷纷突出一森罗列的尖锐竹排来。 柳危仇则是闪身向旁,一倏忽没入草丛之中。 这两人搭配妙极,只见秦老天临风点足在竹尖上负手而立,而那柳危仇则两个闪身里已是消没无踪。 至于大悲和尚可稳得很,依旧放马慢进,坐骑之前的竹排纷飞间断打倒下。 这个和尚一身修为果然惊人。 “蝴蝶”的声音又飘飘荡荡传了过来,道:“大和尚,今天无论如何要阻止你了!” 大悲和尚咧嘴一笑,哼哼道:“好久没见过伊贺谷的小忍者啦,出来试试吧!” 那厢在顶上的秦老天双目一巡,忽的嘿声往东南方向便窜了下去,同时扬声大笑,喝道:“昨日大师慈悲饶了你一回,今天可是你自找的了。” 他好快,像是御风而行,贴着草苇上端“刷”的一下移出七丈之远,便拍掌扣了下去。 “嘻”的一声笑里,一道人影有如巨大而轻灵的黑蝴蝶往右边闪去。 秦老天双目一冷,右掌微扬一扫,好猛烈的掌罡气机,破开草丛直迫对方。 “蝴蝶”在这刹那犹是一回头,巧笑一声,道:“秦老天不愧八路英雄中以掌见雄,哈哈哈……” 这笑声里似乎长吸一口气,随这掌风推退更远。 秦老天眼皮一跳,虽讶不乱,大步一跨,足足窜向前三丈,正好和“蝴蝶”平行于左右共进。 这会儿外人看起来以为是两人在比足劲咧,一头儿抢先,一个呼吸间,双双又到了六丈之外。 “蝴蝶”偏头一笑,左臂一翻,忽的是一片蒙蒙罩向秦老天而去。 秦老天一嘿,右掌一拍一压,揉身左掌无声无息的探出。这位“八卦一形门”掌门人自来以掌名动天下,尤其是气势浩然与精妙变化上互融互成,更是众人所倾。 眼前,他右掌出以一形神掌,左掌变以八卦精微,正是欲以一搏而擒对手。 “蝴蝶”嘻的一笑,始料未及的刹身倒翻,往右窜去。 秦老天这对掌出的设计完全是以两人并行共进的变化,未想到“蝴蝶”的变身如此之快,竟能在如此冲力之下说停就停,而且在不及眨目下倒退旁窜。 不过,秦老天就是秦老天,纵使“蝴蝶”变身如此巧妙,左掌一式犹能追上。 几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轻拍落“蝴蝶”的背部。 “蝴蝶”显然也没料到秦老天的变招神妙若是,轻哼一声里忽的再往前一窜,那袭外氅风袍脱身离去。 秦老天这一掌拍下了可大大不妙。 那袭黑色风袍竟然会倒卷,而且里头飞出一只大黑碟盖向了面目来。 “黑发”! 秦老天怒喝,只觉面目上一痛,似乎让这怪蝶刺了一口,却是,右掌来势不竭,依旧破空而出,着实有力的给了“蝴蝶”一记。 柳危仇在长草间窜行,猛可里右臂一振,抽剑砍向一处隆起的小土堆。 “哗啦”一声,那土堆刹那变成了一道身影右滚。 土堆下,待剑锋过后猛可里“呼呼呼”的三枚五星镖旋打了出来。 忍者的五星镖和中原暗器不同处是,在它的回力上相当诡异四下乱走着。 往往一个不留神又从后面袭来,叫人死不瞑目。 柳危仇大步一跨,剑挑前后。 这可是大见宗师经典之作,前剑气机用以斩杀藏于土堆下的忍者杀手,背后剑挑则同时将倒转回来的五星镖全数磕入土中。 柳危仇其势不止,挪身一闪,两转往右又复一扫,便是挑了两条人命。 他的动作快,剑出的速度更快。 几个呼吸起落间,这批忍者杀手宛如俎上肉,叫柳危仇尽情杀得快意。 “嘿嘿嘿!阁下是中原名剑柳危仇?”背后有着苍老的声音,冷冷说道:“在下大古越江。” 柳危仇背上只觉得一阵刺痛,好强烈的杀机。 “是华达利家族的长老?”柳危仇慢慢调整角度,终于转过了身来面对对方,嘿道: “果然气势大大不同。” 大古越江看起来像是太老而缩乾了身体,一个人轻飘飘的没几两重。 这个老人有什么奇特的? 奇特到令柳危仇的瞳子收缩,连握剑的手也忍不住涔出一层汗气来。 大古越江是“坐”在苇草的草尖,随风飘着起伏。 不愧是“风神的子女”。 除了这个之外? 柳危仇一直看着对方那垂搭眼皮半遮目的瞳子,而注意却全副摆上了他横放在盘腿上的刀。 刀是东瀛扶桑用的那种,斜细而长。 但是,邪异的是“刀”所发出的气氛。 “柳先生不愧是中原的用剑名家。”大古越江笑了起来,每一丝皱纹都像充满了光彩,道:“能感受到这把‘越力’名刀的人,有资格和它一搏。” “越力”,在扶桑是个铸刀的名匠。 而他铸出来的刀,素来被称为妖刀。 这可牵涉到中原和扶桑武学上相异之处。 在中原,武学造诣至上成就时,摘叶可以伤人。 但是在扶桑他们是以刀器为重,极是注重。 而人的刀术修为,不过是在“舞”出它的精华。 你有这个能力修为,“刀”自然可以发挥出它最极顶的杀气来。 所以,反而是以“刀”为主,人为副。 柳危仇瞳子缩了又缩,缓缓道:“据说贵国的刀每吸过一次人血,要控制它的力量就要更大?” “不错,这是我们在武学上不同之处。”大古越江淡淡一笑,弹了一下刀鞘,“嗡嗡” 响着,沉沉道:“它正在兴奋,可以感受到柳大先生的‘力量’。” 风,在这刹那似乎都充满了“越力”名刀传来的“嗡嗡”之声,满满的充塞在天地之间。 好大的压力。 柳危仇的呼吸忽然慢了,慢到把这弥天盖地的刀鸣穿过全身,好像自己放空了般脱出世尘外。 大古越江双眸刹那一翻彻亮,沉声道:“好”“好”字一起,人随之弹跃似风,一卷而至。 真是快,快到这“越力”名刀彷如就是原本扫掠在天地四方似的,没半点空隙的罩了下来。 柳危仇沉沉一嘿,右臂这剑气猛可暴涨。 如果说“越力”名刀是自天上压下来的层浓厚云,那么柳危仇的剑就如同破天而去的疾箭,硬要冲刺挺出。 好快,双双交错,一落一窜间又各自没入草丛中。 长草在动,“刷”的一声,在隔着两丈外两人又各自跃到半空中交错一击,“叮”! 柳危仇落地,左臂有一丝血痕。 不过,他知道对方的右腰也有一道血口。 再度急速移身变位,三两个移里忽的倒翻身一剑,那背底果然大古越江一刀狂飙而至。 闪电般剑光刀影浮动,这回可都是卯足了力,一串响里最少交击了七次之多。 又复是“刷”的一响,双双后退没入长草深丛内。 柳危仇缓缓嘘一口气,和这扶桑老头比剑大大不同于中原的搏杀方式。 在中原而言,两人决斗大半在方圆之内。 但是,扶桑的搏技则在于“动”。 动中产生变化,然后捏准时机奋力一搏,必杀。 中原的剑法则讲求面对面的招法变化,讲求的是精彻之处足以生转出天地义理悟性来。 柳危仇嘿的两转里,直往路道上而去。 果然,身旁一响,大古越江的那把“越力”名刀卷至。 柳危仇一个闪身,再度往前抢进。 平行里,大古越江以忍者独特的螃蟹步紧跟。 而刀锋则不时落来。 柳危仇冷冷挑眉,右臂长剑舞弹,反卷对方。 于是,双双一边横移一边出招。 刀锋剑光所过,纷飞断扬的长草飘满了半天空。 好像叫他们两人理出一条路来似的。 几个呼吸间,双双已上了路面。 柳危仇一笑,剑上施展更见精妙,一刹那便缠住了大古越江,决计不叫他走脱。 这下由扶桑式的决斗转成了中原式的比剑。 大古越江擅长的是扶桑忍者的窜杀之技,如今面对面豁干了起来,可是大大的不利。 加上年纪偌大了,体力上便明显吃亏。 这一战到了第十八剑手,大古越江的刀已被压下。 第十九变化,胜败已分。 长长一叹里,柳危仇的第二十剑招刺入了对方的胸口内。 风,在霎时似乎停凝。 老人的眼神蓦地有一丝笑意,笑意来自大古越江的口中,道:“很好,死而无憾了!” 闭上了眼的时候,掌中的刀缓缓滑落。 插在地面上,微颤。 刀上的邪异气机呢? 老人的血滴下,滴在刀锋上,一线。 柳危仇轻轻一叹,好对手。 好可怕的对手。 他自己知道体内最少有八处的刀气所伤,能站着,是因为不愿意比对方先倒下。 “那个小女人果然聪明。”大悲和尚看着秦老天脸面上的毒和柳危仇呼吸间的变化,叹气道:“现在为了治疗你们两个,最少也得停下一天。” 秦老天苦笑一声,四顾微叹道:“这个女人,雇她的人目的到底在那里?” 武年年再度由昏迷中醒来。 明天自己身上“桃花六渡”的毒就可以解掉。 同样在那一处墙角下,魏尘绝盘腿调息如旧。 十二个时辰后,当她连身上最后一点的毒也解掉时,自己是不是忍心下得了手? 这个问题连自己也没答案,问谁? 父仇不共戴天,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纵使那一刀反手挥出是完全另外有别的阴谋,但是杀人的人杀人的刀是不容怀疑的事实。 她再度看向魏尘绝。 是什么时候那张英挺的面庞又憔悴而落魄了?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觉得吃惊。 身旁果然有着碗盘、筷箸如昨。 等着,等着,对方调完了气睁开双眸如电而来。 “凉了不好吃。” 武年年虽然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是可以从眼神中很明显的“看”出来他在说这句话。 她也为这个感觉而恐惧。 似乎越来越能体会到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所表达的意思。 这件事也会令人恐惧? 是。 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只是很单纯间彼此爱慕,这是在精神上极美的至高享受。 但是,如果彼此间有着杀父灭族的大仇呢? “恐惧,是由于人类心灵里的嫉忌。”这句话赵一胜曾经对魏尘绝说过。 但是,武年年现在知道的是:“恐惧,是由于惊骇痛苦于爱着不能爱。” 如果这时候武年年的面前有一座铜镜,自己一定也会相当的讶异。 眸子! 女人的眸子是什么? 有刀也有诗。 女人的眸子有刀也有诗,多么凄美。 魏尘绝缓缓的站了起来,同样是不说半句话的往石壁推去,看似又要去“上工”。 武年年心底一跳,忽出声叫道:“且慢……” 魏尘绝果真停顿了一下,不动。 “我现在还是个病人。”武年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太激动,冷冷道:“就这样把我丢下了,你的良心会安?” 魏尘绝吭也不吭半句,一推开暗门,便要走进去。 “就算你不管我生死也可以。”武年年在背后叫道:“但是我这样子出去怎么见人?” 见人?毒解了出去见人有什么关系? “我又脏又臭,连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女孩子家就是爱美,道:“最少你也该带我去好好洗个澡。” 水桶放在土堆上,热腾腾的水气正不断的往上冒。 魏尘绝还真的带她走过秘道来到了武当别观。 望着澡堂里那一大桶热水,她的心中又感动又兴奋,终究是女人,洗澡是一件极为兴奋的事。 感动的是什么? 她不愿去想,怕因为如此反而让自己混乱着。 罗衫早已脱曳,快意而舒适的浸泡在木桶内,让热气侵入每一个毛孔中。 温热在血液中流转,人也变得慵懒舒放开来。 甚至有点轻飘飘的乘云味道。 轻飘飘?不对! 武年年忽然觉得全身不对劲。 怎么会连一丝儿的力气也没有? 这桶子里的热水有问题。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晚了。 因为,她忽然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由地板下冒出来,对着自己猛笑。 “你……是谁?”武大小姐觉得话说得好吃力。 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却好像是在耳语。 “我是‘阴刀’贝玉笙……”那个女人低下头来,附耳在武年年旁边,小声而且愉快的道:“就是你们口中剪刀一双中的‘阴刀’。” 武年年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几乎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挣睁一条缝。 她看见这个姓贝的女人左手拿着一套新的,不同颜色的衣服,右手把自己从水里拉出来。 好快的速度穿上了。 “你应该感谢我没让‘阳剪’来做这件事。”贝玉笙轻轻笑道:“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真的,武年年的心里在叹气,如果让男人看见自己赤裸的身子,不如死掉算了。 武年年被摆布的穿好了衣服,这才发觉是男人的衣裳,尚未会意过来,贝玉笙又三两下的在自己的脸上涂插了一番,甚至贴上了胡子。 她明白了,现在自己是变成了“男人”。 贝玉笙好像很得意自己的杰作,随手将武年年往洞里一放,同时很快的脱曳下衣袍来,随着丢入洞内。 她要做什么? 武年年心中大惊,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点住自己的穴道,低笑道:“你好,我是‘阳剪’范影……” 范影笑着,道:“我想,贝玉笙大概已经变成你的样子在洗澡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唯一的理由,杀魏尘绝! 武年年没有任何机会出声警告,因为范影已经点了她的哑穴,唯一的方法就是眼睁睁的抬头看着上面的变化。 这地板是铺着木条,不知道何时这对‘剪刀’在这儿挖了个洞藏身。 武年年还能呼吸,所以闻得出来新翻泥土的气味。 显然是刚挖不久。 她紧接着想到刚才的情景。 魏尘绝带着自己走出秘道向昨夜见到的那名道人表达了自己要洗澡的意思。 烧热水当然需要一点时间。 而这点时间就是他们行动的时间。 她可以想像到剪刀一双的行动有多快多精密。 他们可以在偷听到消息的瞬间就决定好了行动的方法,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不愧是杀手中最高价码的几个之一。 但是,他们那有时间把土堆运出去? 脑海里正想着,从木条的缝里可以看见木桶内的贝玉笙已经变成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探头,故意惊叫了一声,而且急迫道:“魏尘绝,水里有毒……” 贝玉笙趴了下去的同时,门破裂的声音同时传来。 魏尘绝一直站在门外。 这点武年年知道。 但是,剪刀一双同样也知道。 魏尘绝果然很快的进来,一抬腿就到了木桶前五尺处,凝木看着。 武年年可以感觉到范影手上的尺半斜背刀正稳稳的握着,双眼直盯着上头。 而且,还事先冲着自己一笑。 武大小姐这时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不先杀自己的理由。 这是杀手的寂寞。 越是有名气的杀手就越寂寞,因为,他们精心设计的狙杀过程就越不能让人家知道。 所以,他们经常只能自己回味。 自己回味而没有观众,就好像是名伶压箱子绝活在唱时,台下没有观众一样。 这也是一种痛苦。 魏尘绝果然稍稍一停顿后,往前一跨要去扶“武年年”。这一跨,完全落入范影的狙杀范围。 脚掌正好在自己这藏身处的上方。 魏尘绝的手果然伸了出去。 好快。 当魏尘绝的手上有刀时都是特别的快。 然后,武年年只觉得贴身一阵冰凉,上头插下的刀锋正好贴着自己的背脊刺斩了紧贴在身旁的范影。 贝玉笙跳了起来。 速度很快,可惜还是比魏尘绝的刀慢了一点。 刀,架在一个非常细腻柔和的脖子上,冰凉凉的。 “贝玉笙?”魏尘绝淡淡的问。 “是!”贝玉笙轻轻一叹,缓缓抬手越过了刀锋撕下“武年年”的人皮面具,苦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一张脸又凄美又艳丽,这一声苦笑里小皱眉,端的是吸引人极了。 “因为泥土的味道。”魏尘绝淡淡的笑道:“木桶下的土堆新加上去的泥土太新了。” 原来,他们挖出来的泥土就是垫加在下面。 “那……你又如何知道有人躲在下面?”贝玉笙忽然有一丝恐惧,道:“而且确定不会杀错人?” “木板的声音不一样。”魏尘绝难得也会说这么多话。 难道他也是觉得寂寞? “呼吸声也不一样。”他冷冷笑道:“杀手的呼吸在出手前几乎是凝止的,不可能因为担心而急促。” 谁担心你这姓魏的了? 武年年想骂,只可惜哑穴被点住。 她另外讶异的一点是,怎么方才木桶澡水里的毒好像退去了? 以毒攻毒! 她灵光一闪,“桃花六渡”的余毒和澡水里的毒相克,反而是因祸得福。 无奈自己穴道受制,动弹不得。 “不愧是赵一胜的徒弟……”贝玉笙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你还是留不下我!” 贝玉笙笑了起来,手指上的人皮面具忽的飞出。 “嗤”的冒烟贴向魏尘绝的肚腹部位。 魏尘绝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只有暴退。 暴退中手上犹且稍一用力,留了一道血口在贝玉笙的脖子上。 很美的脖子,如今多了一道血口。 贝玉笙却还能逃,猛的以背破壁而出。 虽然她的脖子在流血,虽然她全身赤裸。 但是命还是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撞而出,魏尘绝一刀拍掉了那张人皮面具正想追出。 却是硬生生停住了身子。 停住了身子,是因为记起来武年年在下面? 不,而是因为贝玉笙又退了回来。 只不过这回背上多了四个大血口子。 是被一双兵器分别扎出的四个血口。 谁的兵器会留下四个血口洞? 安西重! 安西重的双戟! 除了原先破壁那个洞口外,另外两边壁板忽然又多了两个洞口。 来的不止安西重。 “所有的事今夜必须做一个解决!”孤主令冷冷道:“你说是不是?” 陈相送也大笑道:“魏公子不应该是个逃避事情的人。” 魏尘绝看了他们片刻,忽然明白似的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什么? “是你们三个人联手杀害武大先生……”魏尘绝冷冷笑道:“是不是?”他说着,身体转向孤主令。 现在他们站的角度就如同那天在青峰镇一战时那般,面对孤主令,左后方是安西重,而右手边则是陈相送。 只不过现在少了上面的沈破残和正后方的武断红而已,魏尘绝的呼吸突然重了起来,是因为紧张? 孤主令的脸沉了又沉,忽的嘿嘿冷笑道:“是吗?一个人要死以前变得聪明是一件可悲的事。” 因为,再也没有机会让人家知道他的聪明。 地板下方的武年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方才魏尘绝的话、呼吸。 立刻明白的是,魏尘绝此刻用力的呼吸目的就在盖过自己的呼吸可能产生的声音。 “武大先生在那天刚刚进入暗室时就已经死了!”魏尘绝的声音越来越冷,道:“撞壁入屋,第一个迎来的是你!” 他看了安西重一眼,沉沉道:“我们交错而过,紧接是孤主令的破天指和陈相送的暗器……” 每个人都在听着这件事。 他们也想明白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们本身的成就都比那时候出手好多了。”魏尘绝嘿的一声,道:“如果真是出手,我能活下的机会不到百分之一……” 他们并未施展全力,为什么? 因为他们真正要杀的人并不是魏尘绝,而是武断红武大先生。 “武大先生的第一刀砍中我的背,第二刀却是会让我扣住沈破残的枪架住?”魏尘绝猛的哈哈大笑,摇头道:“可能吗?难怪我在武当山下和沈破残交手时会以为你们的武功比武大先生都高……” 因为武大先生那一刀是“死人的刀”。 也就是说,安西重已趁机在他背后点了死穴,用自己的手握住武断红的手掌,手掌上的刀砍下。 安西重为什么有机可趁? 因为那时魏尘绝插刀于地跃起,武断红必然目光紧随上望,而他的目前,直接面对的就是孤主令和陈相送。 他们迫住武断红,让安西重由背后出指点死穴。 所以,在那生死关头的刹那只有沈破残的枪在攻击。 以及紧接下来的,是安西重握住武断红的刀挥出。 孤主令和陈相送为了没有破绽,在魏尘绝落身下来拔刀反手时,必须退回原位。 而这个时候,安西重也放掉了武断红的体。 所以,魏尘绝的反手一刀才会击中武断红。 一具体,不论你生前的武功多好,一定是避不开的。 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武断红如果活着,怎么可能避不开? “我说过,一个人死前才变得很聪明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孤主令的声音冷到了极点,道:“而且,你能活到现在完全是运气!” 八路英雄手下曾杀过多少枭雄巨盗。 一个魏尘绝能在这么多人追杀下犹且活着,是大大的不简单。 不,简直可以说是大大的意外。 “我想知道一件事……”魏尘绝缓缓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武断红?” 这的确是问题的核心。 一个真正让人想不透的事情。 八路英雄江湖上向称情感胜兄弟。 “因为他太特别了。”安西重的双眸在闪,闪动中不断寻找魏尘绝的空门,道:“他一个人尚且可以和我们拥有偌大帮派的人并称,而且居于龙头领导。” 如果有一天武断红建立了帮派,谁足以抗衡? 恐惧,是由于别人对你的嫉妒。 “而且他真的有这个计划!”孤主令哼哼道:“你以为她的女儿这三年来在做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正在组织一个势力。 所以,武当山下之战,武年年会比章儿铃早一步找到了魏尘绝。 若不是有一些情报,如何能掌握得这么快? 魏尘绝一叹,点了点头,又道:“又为什么杀沈破残?” 这个问题让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难道暗中还有某些人在进行阴谋? “你或许不会相信。”陈相送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叹气,道:“那些杀手并不是我们雇来的。” 八路英雄的确不会做这种事。 最少像这种可以十拿九稳成名的机会,怎么可能花银子请杀手来做? 万一传了出去,他们在武林中还有什么面目立足? 问题是,暗中的那个人或是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魏尘绝现在要考虑的是,他必须活下去。 最少要活着见到大悲和尚为止。 三更半夜,武当别观有点静得过分。 “喂,你不是每天都在十二时辰不停的施工?”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违反常理的事,在武林中就代表着死亡的气息。 “刷”的一声,章儿铃轻摇着檀木扇,冷嘿道:“我们进去看看。” 咱们见无小道士在这节骨眼上不硬着头皮是不行了。 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踏入大厅中,没人。 厢房呢? 见无对这里的路熟,嘿道:“我知道师叔们在后头有一间开会的秘室。” 见无的动作很快,很快的踏上后头的廊道。 然后,就看到几具武当弟子的体。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他们急步窜前,直窜到匾额上写着“乐天斋”的书房中。 书房乾乾净净的,没半点打斗的迹象。 秘室呢? 见无整个心都像撕裂了似的,狂呼:“师叔!” 一龙、一虎、一豹三位道长的体早已冰冷。 但是,双眼睁得老大,好像不相信会是那个人出手杀了自己似的。 好狠,三条命在刹那毙命。 章儿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是谁出手这么快?让他们三个连回手的机会也没有?” 这种武功太恐怖、太惊人了! 秘室入口,忽然人影一闪,章儿铃心中一动,反手一扇击了出去。 “贤侄女,是我!”安西重脸上有汗,好像被章儿铃这一记出手惊愕了似的左臂一挡。 “刷”的一下,竟是血喷染红了袍子。 这时孤主令和陈相送纷纷由书房门口进来,嘿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章儿铃呐呐了片刻,急朝安西重抱拳施礼道:“晚辈失手,一时不慎弄伤了安叔叔!”

每一天太阳还是会从东方升起。 这是没有人怀疑的事。 如果有差别,那就是人世间发生了死亡。 只是有些人看不到而已。 魏尘绝本来以为自己死了,直到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并不怎么好看的脸。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知道你叫魏尘绝,我也知道武断红他们在追杀你!”那张脸笑道:“可是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救了我一次,我也回你一次。” 章金聆的话说起来非常的有道理。 魏尘绝的脸上没半点的感激,只有淡淡的几个字道:“你的人情章单衣早就还了!” “耶!他是他,我是我!”章金聆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是他这张脸除了眼眸子外,最好看的部份。 魏尘绝不再说什么,他仔细看了一下四周,耳朵也在听。 四周是一间很平凡的木屋。 风声则告诉他这是在山林里? 青峰镇最近的山不是武当山就是房山,看窗外的阳光和天色是辰时左右。 由昨夜至今来看,武当山是到不了,所以是房山内。 “你有很好的习惯。”章金聆摇着那把黑檀扇,自顾自笑着道:“立刻判断出自己是身在何处!” 魏尘绝的表情就如石像,别人的话好似跟他无关。 章金聆挑了挑眉,点头轻嘿道:“看来你师父已经把你训练得动心忍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晃了晃脑袋,负手而起。 三两步踱到了墙角低头看着。 墙角有火炉,火正旺,炉上有锅,锅正热。 一掀盖子,稀粥的饭香一下子涌了出来。 章金聆又看了片刻,好像满意似的盛了两碗,也不知那儿变来的小菜一并放到了桌上。 “想活命就得吃东西!”章金聆笑道:“同不同意?” 武年年那双本来又大又美的眸子,如今通红。 她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 昨夜在青峰镇一战,黑暗中有一个人的刀夺走了她爹的命。 武断红死了! 这是今天在江湖上最轰动的消息。 凶手呢?魏尘绝! 名叱天下的八路英雄竟在一夜间叫一个年轻人瓦解? “不!”孤主令双眉挑动着道:“只要八路英雄还有一个人活着,这笔债一定要讨回来。” 体已经变得僵硬而冰冷。 不相信这是事实,武年年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章单衣的心中在叹气,更有一股忧虑。 他是不是看错了人? 昨夜一会魏尘绝,他判定那个年轻人本质不错。 日后在大悲和尚调教下很可能成为大侠人物。 武断红的体在眼前,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更忧虑的是,章儿铃已经尾随在魏尘绝之后。 是不是一件太危险的事? “难道那个年轻人继承了赵一胜的刀法也继承了二十三年前赵一胜的心?”在内厅里,章单衣的语气很忧虑道:“你看,是不是该把儿铃叫回来?” 他问的人是章家庄宅的大总管左双桨。 “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左双桨的声音很慢,却很有力道:“如果她发觉有那个人不该活下去,她会了结那件事。” 章单衣原本也有这个信心。 所以他才会让女儿去闯荡江湖。 但是对方是一个可以一刀毙杀武大先生的人,他又能有多大的信心? 他轻轻一叹,和左双桨踱到了前厅。 武年年已经站了起来,英气逼人,冷肃双眸的面庞泪水已乾。 “各位叔叔伯伯怎么做是各位的事。”她的声音此刻有如她爹活着的时候一样。 没有愤怨、没有悲伤,只有死亡,道:“年年有年年自己的做法。” 说完,她低身抱起武断红的体,大步的走了出去。 顶上,午时。 而双桨找到章金聆的时候,桌面有一碗冰凉的稀饭。 而床铺上则早已没有人影。 “魏尘绝的人呢?” “走了!” “走了?” “是的。”章金聆轻轻一叹道:“他是一个要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所以不愿意吃我煮的东西!” 这样的人会是怎么个个性的人?左双桨皱了一下眉,缓缓道:“你知道他去了那里?” “放心!我追得到他的行踪。”章金聆有一点点的讶异道:“难道有了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武断红死了!” 好长的一阵沉默。良久,章金聆才轻轻叹道:“现在只怕柳危仇、秦老天和萧轮玉都不能不出手了!” 八路英雄是义气相结,天下俱知。 武断红如今死在一个人的手上,除非武大先生做的是恶事,否则无论那个凶手是谁,他们都不得不出手。 “你认为他有这个能力杀了武大先生?”章金聆紧紧的皱眉道:“尤其是在那么多高手围杀之下?” “我们只看到事实。”左双桨轻轻道:“并不对过程做任何的猜测……” 他说得很含蓄,但是章金聆懂。 昨夜在黑暗中混乱一战,只要八路英雄中有一个人居心叵测,随时可以暗算武断红而嫁祸给魏尘绝。 但是这是假设之一。 而这个假设若说出去会引起武林大风暴。 特别是出自像章字庄宅这种有力量的世家中人口里。 江湖上有些人闲话一句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章金聆明白,苦笑道:“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以后就很麻烦了。” “简单的事还是可以简单。”左双桨笑道:“因为只要用简单的方法去做就可以了。” 什么是简单的方法? 章金聆明白,那就是杀了魏尘绝。 从房山往东北三十里路就是武当山的范围。 这一片武当山的南城,几乎都是陌陌绵延的稻田。 七月,一梗梗的稻株已是挺拔立地而起,风过小袭,卷起一大片的声音来。 呼吸中也充满了泥土的味道。 泥土的香味是诗人的情怀在感情着。 对于一个刀客,尤其是亡命的刀客,是不是也有这个心?这种感情? 刀客的嗅觉只为的是闻到死亡的味道。 一丈外,魏尘绝闻到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只子纵身弹起,仆击在那儿啃稻根的田鼠,然后“刷”地一响里,半空中搏扑下一头鹰。 鹰的利爪扣住了子的头,一扬翅又掠向半空。 前后不过是转眼而已,演了一出死亡的戏。 这是自然的法则。 为了生存,只有搏杀。 对,这百分之百是自然的规律。 但是,人呢? 人不只是动物,更不是畜牲。 他是有感情、有思考、有智慧、有爱。 刀客也是人,刀客是不是有感情、有爱? 刀客的刀呢?是不是也有感情? 魏尘绝的瞳孔收缩了起来。 在他的面前,这一条泥土路上走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谁都会认为是一对祖孙。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樵夫,背上背着柴困,他的右手拉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 小孩的身高看起来只有六岁,头低低的看着路,两脚尖不时的踢着石子。 踢着,由六丈外一路踢了过来。 已经近到八尺内了,魏尘绝往北,他们往南。 四尺,三个人的步伐完全没变。 如果这时有第四个人在看,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这条路就算不大,也绝对不小。 最少可以让八个人同时走过交错不会碰到。 偏偏迎面的三个人很奇怪,魏尘绝看起来就像是要从那对“祖孙”手拉手的空隙中穿过去似的。 三步、两步、一步。 魏尘绝真的连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而那对祖孙还真的让迎面来的这个落魄汉子从他们中间过去。 手,还是一样拉着。 魏尘绝的步伐还是没变,一步、两步的越来越远。 那对祖孙呢? 他们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 手还是拉着一起没有分开。 魏尘绝是怎么过去的?这对“祖孙”又是谁。 “好可怕的刀!”秋蝉轻轻叹气道:“老樵鬼童联手竟然不堪一击!” “老樵鬼童”是很高价也很有名的杀手。 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变成死人。 死了的杀手和普通人绝对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魏尘绝比我们想像的诡异太多。”夏竹的声音冰冰冷冷的,那一袭绿袍像极了翠碧的竹子色,很合乎他的口气道:“凌空一击、反手一刀,毙双命,狠!” “更可怕的是弹身、腾空、出手、落地的时间。”春阳是个女人,笑起来本来是很漂亮的,就像初春的太阳一样迷人。 现在却有些勉强,有如布满了乌云,道:“这些动作的时间,跟他出手前以及出手后每一步子的时间完全一样。” 那是多快的出手,多稳的自信。 “还有距离也是一样。”提醒这点的是冬酒。 “距离?距离是什么意思?”秋蝉也是个女人,所以有女人的好奇。 “距离就是距离……” 东酒走到“老樵鬼童”的体前,轻轻一叹。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意思了。 那个魏尘绝不论是杀人以前,杀人中,杀人以后,每一个步子的距离完全一样。 冬酒的脸色忽然大变,讶叫道:“连落脚的力道都一样!” 泥土路上每一步的深浅没有半点的不同。 四个人,二男二女最有名的杀手,春阳、夏竹、秋蝉、冬酒的心却是同样的沉重。 沉重中有同样的恐惧。 魏尘绝是怎样的一个人? 难道他的自信可以把握到没有感情? 杀人前不会激动,杀人时不会心动,杀人后不会兴奋。 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这把刀到底还是不是属于人世间的? “魏尘绝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魏尘绝的刀是把没有感情的刀。” 这两句话立刻传遍了江湖。 血从左肩不断的渗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三个时辰的那一战花了多少心神,没有人知道。 本来他也不要人家知道有关于他所作所为的任何事。 偏偏就有人推开了木门探头进来说话,道:“你这个人不笨,知道春、夏、秋、冬就在旁边等着出手!” 章金聆得意的跨了进来,啧啧道:“杀老樵鬼童那一刀已经让你费尽了心,却还得辛苦的吓住那四个混蛋!” 他大力的摇了摇头,自怀里取出一瓶药来,叹气道:“他们那知道你那时已经不堪一击!” 章金聆揭开了药瓶,递过去边笑道:“你怕不怕我毒死你?” 魏尘绝看了他一眼,有如那药瓶是不存在,淡淡冷哼中右手五指点了点肩头的穴道。 这里是一处农家的木屋,花了一两银子借住一宿。 他有点奇怪章金聆怎会找得到自己? 更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虽然不赶他走,可是也绝不会受人家的帮助。 刀,还是握在右手中,盘腿打坐调息。 武断红那一刀着实令人吃力。 鸡啼? 魏尘绝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桌上还有几盘小菜和两碗稀饭。 他的眼睛没动,是章金聆由外头跨进来进入他的目光内。 “饭吃不吃随便你!”章金聆笑道:“不过有一件事你不能不知道。” 魏尘绝已经下了床铺,手上握着刀走到了门口。 章金聆在背后轻叹道:“武断红死了!” 武断红死了? 魏尘绝的脚撞到了门槛,“咚”地一声。 “咚”的一声,就好像他的心大大震了一下。 “死在那夜青峰镇你的回手一刀……”章金聆皱眉,晃了晃脑袋道:“以武断红的武功怎么可能死在你手里?” 魏尘绝又开始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整个背脊挺得直直的,就像一座山岳似的移动。 章金聆的眼中不由得有几分佩服。 那一天在青峰镇之战,谁都看得出来魏尘绝不愿对武断红出手。 谁也都知道他正为他的师父赎罪。 但是失手杀了武断红后却能如此稳定就大大不简单了。 难道这个人、这把刀真的没有感情? 还是他很有自信武断红不是死在他的手里,所以没半点儿的良心不安? 他可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魏尘绝很少会坐在一块大岩石上,特别是在溪边的大岩石。 那表示他正在思考一件很复杂的事。 青峰镇一战,他的思维反覆搜寻着。 上面是沈破残和他的枪,后面是断红的刀。 右边有陈相送的暗器,前方则是孤主令的破天指。 安西重的双戟呢?在自己的左方。 他闭目把过程回想,刀上有火,插入土中,弹身,扣沈破残的枪抵住武断红的刀,转身拔刀反手一记。 沈破残和武断红本身都不会有机会施下暗手,在那刹那是谁出的手?陈相送、孤主令还是安西重? 陈相送独擅暗器,出手必留下痕迹。 孤主令在自己身前,大大的不会有此机会。 那么是最靠近武断红的安西重? 双戟的正面会留下痕迹伤口,戟的柄呢? 安西重如果将柄倒翻一撞,自己那一刀本来不会有巨大的杀伤力,但是武断红那时气机一散很可能毙命。 他对自己一刀的捏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特别是砍中人时绝对有自信是不是会要命。 那夜的反手一刀绝对不会要命。 这么说暗中那个下毒手的就是安西重了。 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只知道沿路上想杀他的人会更多,昨天的“老樵鬼童”就是一例。 他不在乎有多少人想杀他,但是却不愿背黑锅。 找上门来的,只要是光明正大就算杀了他也不怨,如果是不明不白呢? 魏尘绝看着手上的刀,冷笑! 他忽然发觉有点欣赏萧轮玉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出手以前一定先把事情搞得很清楚。 这个个性很好。 溪河的流水声有了一点点的不同。 魏尘绝还是看着他的刀,却很明显的知道对面有人越过溪流走向自己。 那是个女人,因为空气有香气。 而且是个来杀自己的女人,杀气! 香气和杀气是很迷人很刺激的无形感受。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笨,不会用那种不小心掉在水里挣扎要自己去救的蠢方法。 而是很坚定的走到自己身前五尺的溪流中。 单凭这点,他就很欣赏。 女人在杀人的时候和男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就应该表现出相当的气势来。 他终于将目光自刀鞘上抬起,看向对方。 那是一个很健美的胴体,穿着也非常的好看。 脸充满了英气和冷肃,表现出这个女人很有决心。 “我叫武年年。”女人每个字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道:“武断红的女儿!” 她扬了扬首,冷冷接道:“也就是二十三年前武字本家里唯一没有遭到你师父毒手的后人……” 魏尘绝细心听着。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这麻烦并不是像举刀搏杀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无可抗御的死亡压力。 “我要跟在你身旁。”武年年冷笑道:“因为我要报仇!一有机会就杀了你……” 魏尘绝能不能拒绝? 他的刀在杀人的时候没有感情。 可是他的心呢? “你可以让她跟着,当然也可以让我在旁儿结伴。”章金聆总会在很奇怪的时候出现,而且说道:“更何况我们要去的地方相同。” 武年年看着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他要去那里?” “正巧我知道。”章金聆笑道:“如果你也想知道,最好是不要走失了。” 魏尘绝站了起来,身后那个章大公子还有话要说,而且还先大大叹了一口气道:“喂! 看你这副落魄样,一脸的胡子理一理行吧?” 说着,还丢了一个包袱向前到了人家的脚跟。 “衣服也买好了,换件好不好?”章大公子笑道:“这么个穷酸样不怕人家笑话!” 魏尘绝并没有停留,他开始一步一步的往武当山走去,他不管后面跟了谁,也不管前面有多少人要杀他。 反正对该出手的人出手。 武当山下果然已经有人在等着。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卧在一张大桌面上,后面站了四个五旬道人。 一云道长也在其中。 “好小子,你来了!”邱挤天“咚”的一声从桌面上跳起来,踩在桌顶拍手大笑道: “现在是武当山的势力范围,没有人可以阻止‘邱尘绝’我也……” 这老道又改了名啦! 魏尘绝轻轻落目光在刀鞘上,彷佛不见眼前。 邱老道哈的一笑,拍手叫道:“妙极!小子越是不理,老夫越是有兴趣!” 话儿犹转,人忽的冲向前来。 双拳翻滚如长江黄河湃涌而至。 魏尘绝的目光不离刀鞘,人也不动。 “叭叭”两响,邱挤天的一双拳头打到了胸前。 “小子怎么不躲又不回手?”邱老道不愧是武当仅存的上代长老,在拳头贴到对方衣袍上时犹能收回内劲。 “喂!把你昨天杀‘老樵鬼童’的刀法使出来行不行?”邱挤天急了,“啪啪”的打了魏尘绝两巴掌,叫道:“求求你让老夫过过瘾吧!” 有这种事?边打边要胁还带要求人家跟自己动手? 后头的一云、一松、一寒、一波等四人看了是又好笑又无可奈何。 只看得魏尘绝就这样让邱师叔又又打的好一阵。 终于邱挤天大大叹气道:“好吧!小子是看老夫那点不顺眼,连当对手都不屑?” 魏尘绝将目光自刀鞘中移上,盯着邱挤天淡淡道:“因为家师曾受过你救命之恩……” 邱挤天这厢可哭丧着脸,破口大骂道:“好小子,你这岂不是恩将仇报?老夫说你跟我动手,那就是还了恩情!” 话才说完,“叮”的轻轻一响,已经有一抹刀锋架在脖子上,刀还握在魏尘绝的掌中。 好快刀!快得让一云道长讶呼时已经太晚。 邱乐满先是一愕,继而大乐拍手笑道:“好,好!今天是老夫输了,日后动手起来才上劲……” 他还真乐得回身朝四名晚辈叫道:“小子们,没看到贵宾来了!快迎上山去!” 魏尘绝面无表情收刀,忽的手腕一紧让邱乐满扣住了。 只听他咧嘴笑道:“小子,咱们打和了,不过你可别想拒绝我们武当山的招待……” 说着,当先拖了魏尘绝便往山径直冲而上,这回变化直看得大伙儿目瞪口呆。 一云道长苦笑摇头,朝章金聆和武年年道:“两位是不是也要上山?” “当然!”武年年收起掌中的匕首,恶狠狠的朝章金聆一瞪道:“我们以后的事多了!” 章金聆一笑,答道:“可不是?” 方才魏尘绝的手腕被扣,气机全失的瞬间,武年年掌中的薄刀已挺出。 但是章金聆的扇子硬生生挡了下来。 武年年大步跨着随前头武当四子上山时,章金聆自己都有些纳闷。 纳闷自己阻止武年年的出手是对是错? 秦老天和柳危仇早已经在武当山上等着。 他们看见邱乐满这老道一把抓着魏尘绝来的时候,就好像是碰见了好朋友。 “我相信武断红不是你杀的!”柳危仇一向说话很直接,道:“因为我很欣赏你,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 武大先生的死在江湖中会引起很大的公愤,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但是你必须跟我们合作才能洗刷这个黑锅。”秦老天轻轻笑道:“因为我也不想对你出手。” 魏尘绝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感激。 不,是第二次。 方才章金聆救自己时是第一次有那种感觉。 他们谈话,那邱老道哇哇叫道:“人是老哥哥的客人,有话以后再问……” 说着,不顾秦老天和柳危仇当面便将魏尘绝拖入了内院后厢去。 秦老天一愕,旋即笑道:“谁说邱老道是糊涂人?” 柳危仇也笑道:“是大智若愚……” 因为紧接着武当七子之中的“云、松、波、寒”和武年年、章金聆已出现在前庭牌门外。 如果武年年看见了他们的交谈会如何想? 传出了江湖又会如何言论? 英雄有时也有不得已的顾忌。 因为英雄也是人,而且是众人注目的人。 秦老天轻轻一叹,武年年已一步到了面前揖拜道:“侄女参见两位叔叔……” 秦老天长笑一声,双手一扶道:“贤侄女何须如此客气大礼?快起!” 柳危仇则点头道:“贤侄女怎的上武当山来了?” “年年是为了仇人。”武年年看了柳危仇一眼,淡淡问道:“两位叔叔可有见着邱道长和魏尘绝?” “魏公子也来了武当山?”秦老天讶异的表情令人不得不信道:“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这两日倒没有碰到过。” 那旁儿的一云道长则笑着道:“我们到里面谈吧!外头顶上太阳正热……” 秦老天呵呵一笑,转向章金聆笑道:“这位大概是半年来传说中章单衣的侄子了?” 章金聆一楞,揖抱拳道:“前辈知遍天下!” 柳危仇嘿的一笑道:“看你也挺顺眼,人丑心倒是挺好,一道进去吧!” 说着,拉了章金聆便先往内厅里去了。 人丑心好?柳危仇什么时候知道章金聆的心好了? 武年年的心一沉,挑了挑眉朝秦老天淡淡问道:“秦叔和柳叔这两天可遇见过章金聆这人?” 秦老天轻轻一笑,看了看武年年答道:“江湖上的事传得很快,并不一定要亲眼看见,贤侄女,你说是不是?” 耳朵有时比眼睛知道的事更多。武年年肚里一哼,脸上却是笑道:“秦叔一句话让晚辈受益菲浅……” 说着,大步自个儿的往内厅而入。 秦老天看着她的背影,和一云道长互视苦笑。 仇恨有时会让一个人走错了路。 路可以走错,但是有些错事是一辈子无法弥补的。 现在他们暗中帮助魏尘绝是对是错? 武当山最少有二十个高手要杀姓魏的。 他们不会上山来行刺,因为这里是武当,和少林并峙于天下武林的武当。 而且还有八路英雄中的秦老天和柳危仇。 “如果我们看错了人就是做错了事。”秦老天喃喃自语道:“而这个错却足以让武当和八路英雄的威名荡然无存!” 可是他们还是愿意赌一赌。 英雄有很多种,这就是其中之一。 邱挤天抓着魏尘绝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入澡堂。 澡堂早有八名武当弟子待命。 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把这小子洗个像人样!” 第二句呢:“他奶奶的!老夫已经够邋遢了,这毛头小子竟然想来抢第一……” 武当这八名弟子的动作倒是俐落得很。 他们三两下就扒光魏尘绝的衣服只留内裤,又洗头又刮胡子的搞一通。 最后把他抹满了肥皂丢入热水桶内,剩下的就是姓魏的自个儿的事啦! 不过从头到尾他们很尊敬魏尘绝一件事。 虽然他的穴道被制,但是绝对不会把他的刀由他的手掌中拿开。 他们尊敬他,所以他也尊敬他们。 丢入木桶的时候,魏尘绝的穴道已经凭内力气机解开。 事已如此,他当然也洗了个很过瘾的澡。 然后换上一套很好看很舒服的蓝丝绸袍子。 袍子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香味。 武当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袍子?而且还带有一点点的兰花清香。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件袍子就是自己在溪畔曾经拒绝过的那件。 章金聆买的那件。 所有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尘绝在他们的印象中是一个很落魄、很没半点儿称得上“好看”两个字的男人。 现在魏尘绝说他是皇亲国戚或是名门公子,绝对没有一个人会怀疑。 剑眉横挺凤鸾目,俊挺方脸唇迫人,顶上方中垂颈,翩翩摆袖似山岳来。 好风采! 秦老天双眼一亮,呵呵笑道:“原来魏公子本来面目是如此夺人风采。” 这厢连邱挤天都忍不住赞道:“好小子,换了个样!” 魏尘绝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神情。 他坐了下来,象牙刀鞘扣合着刀平平横放在桌前。 对面是武年年和章金聆望着自己。 这刹那他有点儿吃惊,因为这两个人的眼神表达的感觉太过相像。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眼眸怎会如此相同? 这处是武当的会宾厅,两排桌椅当中是掌门大位。 对面相隔约有丈五左右,虽然是这个距离,魏尘绝却可以感受到武年年眼神的复杂和章金聆异样的眼采是相同的。 忽的一声轻响,武当七子自后头出来。 当先便由当今武当掌门一古道长带领了一云、一松、一波、一寒、一飞、一影鱼贯而出。 秦老天和柳危仇大笑而起,武年年、章金聆则执晚辈之礼抱拳。 唯坐着的就是邱老道和魏尘绝。 他的目光仍旧在桌面的刀鞘上,不移不动。 刹时一干两侧相侍的武当三代弟子便大大不满。 一古道长在江湖中的地位人所共仰,敢不以礼。 魏尘绝却是不当一回事。 要他尊敬一个人,除非这个人有令他尊敬的地方。 否则就算苏小魂、冷明慧当面亦是不理不睬。 一古道长呵呵一笑,一揖道:“诸位请坐。” 众人纷纷落座了,那一云道长等人亦各自寻位坐下。 一古道长也不计较方才魏尘绝失礼,只朝邱老道恭敬道:“师叔喜欢魏公子,原来是有道理的。” 邱乐满可乐了,大笑拍手道:“老道最讨厌那一套礼数,这小子可大大合了胃口。” 一古道长捻须微哂,朝向魏尘绝道:“贫道日来听得几位同门和江湖英雄夸赞魏公子,是以强请上山以睹真容,还望魏公子见谅……” 魏尘绝一双星目抬起,淡淡看了一古道长点了点头,于是又将目光投回刀鞘上。 这举动又令一干武当弟子不满了。 甚至连一飞、一影两位亦大大为之皱眉。 这秦老天见状,先是一长笑引开众人的心神,方才道:“一古道兄的胸襟已容天地,真可谓达到太极至境……” 这话好,刹时众武当弟子俱满脸得色。 终究秦老天的赞声有相当的力量。 一古道长淡淡一笑,摇头道:“秦兄当知魏公子那份心性修养,才真是有悟的境界……” 武年年听得双眉一挑,哼道:“这小子猖狂自是,目中无人,道长这么说未免太过其实……” 说着,冷笑不已。 “武姑娘误解了!”一古道长谦冲和悦淡笑道:“一个人若是能面对天下众生而色不变大难……” 心中有佛,众生皆佛。 无论是王公贵族、贩夫走卒,甚至猪犬鸡鸭且能同一视,同一心,岂不是佛家最上修为? 武年年轻轻一哼,那一古道长又笑接道:“猖狂与悟性其差在于心而已,姑娘不见魏公子双目凝于鞘,彷若天地俱失又似俱在。佛家中‘一沙粒含有须弥’,我道中则有‘大知闲闲’,贫道只怕差魏公子尚多……” 一古道长这席话不但令武当诸子脸色大为相改,就是武年年亦为之哑口难辩。 这厢她一口气哼着,环巡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到魏尘绝身上,重重道:“你们打算对他如何?” “找出真凶!”柳危仇一哼道:“老夫绝不相信武兄是魏公子所杀!” 武年年脸色一变,嘿道:“事实俱在,何须矫饰?只怕叫天下人笑……” “你能肯定?” 这是魏尘绝的第一句话,冷冷的如同他的目光透向武年年,嘴唇一抹讥诮道:“三十六年前苏小魂天下皆说他杀了白大将军,五年前天下传遍苏佛儿杀了骑梦隐……” 后来都证明那是极大的阴谋。 武年年的脸白了。 并不是因为她赞同魏尘绝的话,而是因为愤怒! “你是个男人,为什么自己做的事不敢担下!”说话的语气除了愤怒以外,似乎还多了一点点什么。 “因为他是个真正的男人。”章金聆轻轻一哼道:“所以才不愿意平白无故的背黑锅,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章金聆补充的一句话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爹死不瞑目!” 武年年一张娇俏的脸变了好几回,她忽然发觉所有的人好像都是抱着这个想法。 她只觉得很可笑,忍不住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相信他不是凶手?” “因为他信任你!”秦老天轻轻一叹道:“一个凶手怎么可能会让死者的后代跟在身旁!” “更重要的是他师父赵一胜的死。”柳危仇的眼中竟然也有尊敬道:“一个月前荆门山之战,赵一胜绝对有能力杀了你爹……” 但是这件事却没有发生。 “我们相信赵门主是为了赎罪……”一云道长缓缓道:“而且把这个担子交给魏公子。” 章金聆冷冷一哼道:“如果三天前你在青峰镇看了那一战,就可以知道你爹爹是怎么逼魏公子,而魏尘绝又如何百般容忍以至于背上吃了你爹一刀!” 魏尘绝也受了伤? “你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杀了武大先生?”章金聆说出所有人的疑问道:“而且是在受重伤之后?” 武年年当然不能回答相信。 因为武大先生的武功天下俱仰。 而且当时屋内又有那么多高手合力狙杀魏尘绝。 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什么? 武断红死了是不争的事实。 “谁知道他会用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法?”武年年恨声怒斥道:“你们知道他的为人?” “这个我知道。”邱老道终于说道:“而且试过。” 邱挤天两次出手最少证明魏尘绝恩怨分明。 “什么是下流的手法?”章金聆轻轻冷笑道:“五个成名的‘英雄’合杀一个后辈?而且你应该知道这五人中有一个是暗器高手!” 武年年的脸色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凭有据。 特别是姓章的小子最后那一句完全反问了回来。 她拍桌起身,指着魏尘绝叫道:“好!你们相信他,那么你们如何证明他是清白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何证明魏尘绝是清白的? “今日贫道邀请诸位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此事。”一古道长看了一巡诸人,缓缓道: “当然,这件事需要魏公子的帮忙……” 所有的目光全看向了魏尘绝。 现在他们每一句话都关系着今后自己的生路和武林间的风暴。 魏尘绝缓缓的站了起来,手中拿刀。 “魏某心领!”这是他留下的一句话。 四个字说完,人也大步的迈出了厅外。 好多的兵器在舞动时,凶手的刀芒永远最暗。 魏尘绝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他由武当山走下来时,他相信那把黑暗的刀已经在等他。 只不过这次是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杀他。 武年年和章金聆跟出来的速度也不慢。 现在方方入夜的酉时,他们走出了武当山。 走出了武当派所能遏阻杀机的能力之外。 “你为什么不说出心目中那个是凶手?”章金聆在后面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道:“难道你真的怕欠下人情?” 蓝色的绸布衫在飘动于眼前,那已是人情。 武年年在冷笑道:“因为凶手是他,怎么说?” “对极了!”沈破残的人和枪同时出现,淡淡笑道:“凶手怎么可能说出自己来?” 章金聆的眼睛亮了,他缓缓道:“是,凶手不会招出自己是凶手,但是却会随便说个最有可能的人的名字!” 他望着沈破残笑道:“沈前辈,你认为这句话有没有道理?” 沈破残的脸色冰沉沉的没一丝笑意。 “看在你和章单衣的关系上,最好是回头转上山……”他的额头一阵青筋鼓起,沉冷冷双目道:“死的时候是怪不了任何人!” 章金聆一笑,忽的递扇拍了两拍魏尘绝的左肩,嘻声道:“怎样?这里没啥问题吧!” 魏尘绝的表情背后的人看不到,不过沈破残却有一丝的讶异。 这个人和这个人手上的这把刀,传说是没有感情的。 为什么现在他的眼眸子里有一种类似感激的神情? 沈破残不想考虑这个,他要的是把手中的长枪插入对方的喉咙,对方的心口。 破残枪法是一门很诡异的枪术,它几乎不成枪术。 舞开来的枪花,点点缤纷方满目,忽的快如枯桠突生的奔到了面前。 传说枪术共有一百零八门。 而沈破残的破残枪法简直可以说是东取一招,西用一式,没有渊源,没有宗流。 没有渊源没有宗流而能融成一格才是特别可怕。 你绝对不会想像到他的下一招会突然横扫如大刀,忽的倒转枪头如棍打。 魏尘绝一直在退,退了足足有十步之多。 他发觉一件事,武断红在八路英雄中排名第一,那只是因为他年纪最大的缘故。 沈破残的枪绝对比武断红的刀恐怖。 魏尘绝抽出了刀,足足连砍三手才压下沈破残封喉夺命的枪锐。 “好!”沈破残双眸一闪,揉身欺近,同时两臂抱枪一挑,硬是逼退了魏尘绝一步。 人退,空门在刹那间有了疏漏。 直挺的枪锋贯下,又快又狠。 魏尘绝挑眉,右臂自半空猛挥而下,既沉又稳。 叮! 轰然一响,枪的来势已偏,贴着左腰而滑过。 刀呢? 刀沿枪直上,要斩对方的双手。 沈破残双目一沉,嘿的两声里足下一点而退,脱出了这一刀的罡风之外。 脱出了罡风,却没有脱出了压力。 他退,魏尘绝大步向前,刀势依旧。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速度都很快,很惊人。 但是他们保持的姿势更是令人动魄。 沈破残的枪头在魏尘绝的后腰,魏尘绝的刀锋贴在沈破残的枪上。 现在的情势已经是他们不得不奋足奔驰。 其中只要谁稍慢了,就得重创在对方的兵器下。 势已无可遏止。 武当山下犹有树林,他们由路径直冲窜入林内。 这点对于沈破残来说比较不利。 就像现在,他们身背已经有一棵巨木阻着退路。 武年年追蹑而来,章金聆也追至。 谁都看得出来沈破残已是大大不利。 沈破残大大不利,那是指正常的状况,正常的兵器。 但是沈破残的破残枪却不是正常的兵器。 无声无息的一弹,竟有两片铗子左右一夹,硬是夹住了刀锋。 同时枪又轻轻一震,末端处犹能弹出尺长的斜刃,神不知鬼不觉的刺向魏尘绝的小腹。 这手变化又狠又绝,几乎容不得对手思考。 沉甸甸的一声,沈破残掌中尺长斜刃已穿透魏尘绝的肚腹,好扎实的一记。 魏尘绝重重的跌在地面上,沈破残倒转枪头就要扎破颈脉。 眼见枪锐已在三寸处,倏忽一抹气机透向心口。 这势来得又快又急,沈破残不得不偏身小移。 只见那击来的丈长竖条刷的合成扇面,由下而上扫开,又硬逼着自己不得不后退三步。 章金聆的动作够快,右手展扇,左臂抱人,在呼吸间已搂着魏尘绝倒翻身窜开。 后头的武年年岂肯让他走脱? 掌中薄刀往半空迫出一弧光泓,“刷”的一响里将章金聆的下劈下一块。 章金聆好身法,没半丝犹豫稍停的奔出了林子,便往武当山直上而返。 武年年冷冷一哼,斥道:“就算逃到了武当派又如何?” 口里斥着,双足一蹬,亦追腾而上,紧蹑不舍。 沈破残望着前后奔回山上的去影,方才喘一口气。 背后有人淡淡嘿道:“好可惜!差一点我们沈英雄就可以名满天下……” 沈破残一挑眉,挑枪回身对着后面的两人冷冷一笑道:“‘流水无情’也来武当山?” “流水无情”是两个人的名字。 江流水和史无情。 两个只有三十出头的汉子,却是绿林道上鼎鼎大名的巨盗。 他们干的买卖不多,一年顶多三、四次。 但是每一次都是非常的庞大。 “我们不能来么?”史无情冷冷笑道:“武大先生是个英雄人物,流水无情也想尽一分心力。” 他边说边笑着,江流水也在笑,笑得好得意道:“也许我们的‘方法’会比你们几个英雄还要有用。” 沈破残的脸却沉了下来,淡缓缓着每一个字道:“由你们替武大先生报仇,那是侮辱了他……” 沈破残的枪挑出,好快就划破眼前这两名大盗巨寇的心口。 “而且以你们的武功更是一件可笑的事。” 江流水和史无情倒在血泊中时才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打的如意算盘的确很可笑。 八路英雄向来只有杀寇伏盗,怎么可能跟他们合作? 更何况为武断红报仇是一件神圣的事! “我不喜欢有一些扎眼的人在我看得到的范围。”孤主令冷冷的说评每一个字道:“我们是要为武大先生报仇,但是该死的人就算你想帮这件事还是该死!” 孤主令说的话是八路英雄的风格。 不论什么情况,绝对不和邪派魔头合作。 “红衣神魔”鬼跳天在邪教中是很有势力的一位。 红衣教的教众遍布大江南北,据说有八万之众。 “你很骄傲!”鬼跳天冷嘿嘿道:“也太固执了一些……” “他并不固执!”陈相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鬼跳天背后那棵高树的枝桠上,淡淡道: “他只是叙说一个想法和做该做的事。” “是吗?嘿嘿……武断红有你们这几个朋友真是可悲。”鬼跳天双手一拍,刹时林子内一阵红色烟雾升起,影蒙闪动里跨出四道模糊的大红袍人影。 “红影四杀的能力绝对可以潜入武当山杀了那小子。”鬼跳天沉嘿嘿一笑道:“怎样? 你们是正派人物不方便上武当派杀人,我们可以替你们做到不方便的事……” 鬼跳天虽然没有说明为什么这般卖力出手,但是陈相送和孤主令都知道,这个人情很大。 大到以后对红衣教无法下手歼除。 孤主令在叹气,也在冷笑道:“我的话只说一遍,可惜你听不懂!” 听不懂就别怪别人没有招呼过你。 特别是那种要命的事。 鬼跳天脸色开始变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在他口中所谓很可怕的“红衣四杀”已经变成了死人。 死在陈相送的“送君天理”暗器下。 鬼跳天呢? 当孤主令的破天指打穿额头眉间一点时,他才明白自己来得有多么可笑和多余。 连孤主令的一招出手都挡不住,凭什么对付能一刀反手就杀了武断红的魏尘绝。 “沈兄方才在前面通报过来……”孤主令挑眉冷笑道:“姓魏的腹部中了他的枪里刀?” “枪里刀?”陈相送的眼睛亮道:“是穿透插过?” “看来是如此。” “武当七子有能力救的活?” “没有。” “没有?那他是不是一定死?” 好长一阵沉默,孤主令才轻轻一叹道:“这倒未必!” 他说着,自己又解释道:“据我所知武当山上近来有一个人在这附近游山玩水,如果他出手……” 陈相送飘到了孤主令身侧,缓缓道:“如果他出手,魏尘绝就有救了?” 孤主令没有否认这个可能。 他一直在想,那个人是不是会出手相救? “我不管,你们这七个小子一定要救活他!”邱挤天跳上了桌子大叫道:“平时叫你们多学一点祖师爷的救人之术不要,就只知道练功,练功……” 他跳到了地面,用力踱了两步,重重一踩嘿道:“死了魏小子岂不是叫老夫以后的日子不好打发?” 一古道长苦笑满脸,缓缓道:“本派的回神金丹只能救得了一口气在,至于丹田重创,天下几乎无可解之法……” “几乎?几乎就表示还有……”邱挤天看了眼前七名道士后辈,哈哈哼哼了一顿道: “是那个兔崽子有法子?” 一古道长和一云、一松等人看了一眼,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邱挤天的眼睛也为之一亮,声音都有了尊敬道:“他的人在那里?” “在武当山上。” “在武当山?这里是不是武当山?” “是。” “那还不快请他来!” “秦大侠和柳大侠已经上路了。”一云道长轻轻道:“一个时辰内就知道他愿不愿意出手相救。” 邱挤天又愁眉苦脸的在踱步了,好一会终于受不了似的嘿道:“我去看那小子!” “叭啦叭啦”的这位“挤天一老道”出去了。 一古道长总算是“嘘”了一口气道:“师叔真是性情中人……” 一飞道长动了动两下筋骨,喘着一口气道:“如果那个人不愿出手相救,不知道会怎样?”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武断红在江湖上的名声天下共称。 而那个人更是大侠人物。 他会出手相救一个据说杀掉武断红的凶手? 一云觉得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厅的入口处,一名武当弟子急速的走了进来,肃手恭敬道:“禀告掌门及各位长老……” “什么事?” “山门有人求见。”那名武当弟子执礼肃穆道:“是一名自称为夏竹的男子。” 夏竹?一古道长轻轻挑眉,淡淡道:“春阳、夏竹、秋蝉、冬酒一向是共同行动?” “是的。”一影道长答道:“素闻如此。” “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来,是不是代表另外三个人在暗处?” “一云去会那个夏竹。”一云道长淡淡道:“掌门师兄放心,剩下的春、秋、冬由几位师弟已绰绰有余。” 一古道长点头微哂道:“莫让天下以为武当轻易来去……” 一十二个字,沛然有力。 既不是轻易来去,结果会是怎样? 难道“春夏秋冬”不知道这后果的严重性? 刀,枪里的刀早已拔出来。 伤口也涂上了武当派里最好的外伤药,甚至还服了武当最好的回神金丹三颗。 但是惨白无血的脸色更是吓煞人。 这个魏尘绝是不是没救了? 章金聆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相当的担心一个不相关的人死活。 武年年在冷笑,那双眸子闪动着道:“姓魏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章金聆就隔在她和魏尘绝所躺的床铺之间,另外还有两名武当弟子在旁看顾。 “魏公子救过他一次。”那两名武当弟子正是见无和见寂。见无想起了三十六处天机园那一幕,嘿声道:“一刀杀了梅字家的‘风雪动天雷’……” 见寂瞪了师弟一言,轻轻道:“师父要我们少说话。” 那厢武年年嘿嘿一笑道:“你们师父有没有说过我爹是怎样的人?” 她问的是见寂。 不但嘴里问,连那双妙眸似乎都温柔了起来,也像有着声音。 “呃!”见寂被这美人看得心慌,支吾期艾道:“是……是个大英雄……” 武年年的表情更温柔道:“既然我爹是个英雄,那么杀他的人是不是大坏蛋?” 说着,眼眶有点红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来。 见寂更是手足无措了,正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金聆却笑道:“对,凶手是大坏蛋,但是却不是这位魏兄!” 见寂一下子如释重担,急道:“对,对!我师父、师伯叔他们不会看错人的……” 武年年一哼,瞪住章金聆满脸煞气道:“你这个丑男人也想当英雄是不是?不会去照照镜子看自己长得那副模样!” 章金聆笑了,没半点恼火道:“人丑并不重要是不是?” “是呀!”窗口探入一对美娇娘的脑袋,笑道:“武林中像公子这么有侠义心肠的人可真不多……” 春阳、秋蝉什么时候到了武当山? 见寂嘿的一声,喝问道:“你们是谁?” “小道士丹田有力哪!”春阳娇笑艳人,忽的一声窜了进来,轻柔的道:“我们是来救魏公子的……” 秋蝉也不知道用什么身法跟了进来并立着,娇声柔浓道:“是呀!道长又何必这么担心,大呼小叫的有损名门大派的风范?” 见寂为人老实,一时愕住话头讪讪的。 那见无的人虽然见识点,却是精灵的一嘿道:“如果是本门的贵客,岂有不由长辈陪同一道来的道理?” 章金聆这刻不由得对见无的反应赞许的一点头,笑道:“不错!她们是‘春夏秋冬’四大杀手中的春阳、秋蝉。” 春阳的脸上笑容可变成春冰道:“你认识我们?” “不但认识,而且有兴趣。”章金聆摇着黑檀扇淡笑道:“是谁雇你们和‘老樵鬼童’出手?” 秋蝉的脸色整个沉了下来道:“这个人好像知道不少不该知道的事。” “而且又太好奇了一点。”春阳叹气道:“像这种人常常不会活得太长命。” 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有时候是很危险的事。 特别是知道杀手的身分、行动之类的。 更重要的,竟然想知道背后的雇主面目。 这表示宁可犯了杀手的大忌一搏。 “你不会有什么机会出手……”秋蝉冷笑道:“因为我们早已经在这屋子内布下了二十六种毒……” “所以你们认为可以手到擒来完成任务?”章金聆的黑檀扇还在摇着道:“如果我说那些毒都是狗屁,你们信不信?” 他说的真有把握。 把握到令春阳和秋蝉迟疑不敢出手。 武年年说道:“你们也同样在我身上下毒?” “没有!”春阳老实答道:“因为我们的目标相同。” 秋蝉解释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只问完成任务,所以对于我们有帮助的事、人,怎么会去破坏?” “很好!”武年年抽出薄刀,冷笑道:“你们打算如何出手?” “我们两人对付姓章的……”春阳说的很快,道:“你杀了那两个小道士后割断姓魏的喉咙。” 章金聆脸色一沉,瞪着武年年道:“你真的要动手?” “废话!”武年年冷笑道:“我说过,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姓魏的小子!” 春阳和秋蝉放心大胆的出手。 因为武年年是武断红的女儿,父仇不共戴天是天经地义的事。 绝对不会有人怪武年年乘人之危。 她们一动,武年年也动。 动得又快又疾,薄刃挥出时的力量可怕而动魄! 倒下去的不是章金聆,也不是见寂和见无。 而是杀手一界非常有名的春阳和秋蝉。 “为什么?”秋蝉倒在血泊中时几乎不敢置信。 她们犯了杀手一行中最大的忌讳。 信任和把空门卖给人家! “因为我是武断红的女儿!”武年年的声音充满了骄傲,道:“英雄的女儿就算不是英雄也不会做出有辱‘英雄’这两个字的事情……” 邱挤天拍手大笑的走了进来,同时见寂和见无已经昏迷过去。 他随手拍了几下,又弄又的“弄”醒了他们,才朝武年年咧嘴一笑道:“你随时可以来武当山陪老道喝茶聊天。” 武年年淡淡一笑,看了床铺方向一眼,道:“不过我随时还是会杀他……” “那是另外一码子事。”秋乐满乐了起来,大笑道:“这两桩子事不能混为一谈,是不是?” 他们在谈着,章金聆却出奇的沉默。 他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地上那双体,体上的刀口。 脑子里在想什么? 是死人有那么好看?还是刀口有那么吸引人? 你相信吗?有时候死人“说”出来的事比活人可以告诉你的还多得多。 章金聆到底在想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 冬酒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他妈的差劲透了! 当然,谁被武当七子中的五个围在中间心情都不会很好。 可是当他看见春阳和秋蝉的体时,着实为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庆幸不已。 “武当山是清修之地,不想要有女人的体!” 这句话是冬梅被“请”到了山门口和夏竹站在一起时一云说的。 “两位现在可以下山了……” 夏竹和冬酒还能说什么? 他们太低估了武当派的实力。 难道这次的行动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还损失了两条人命? “一飞、一影两位师弟!”一古道长缓缓道:“你们跟下山,查探他们背后的雇主是谁有什么目的?” 放小鱼是为了找出鱼窝的大鱼来。 一古道长不但懂这个道理,更懂得一件事道:“老樵鬼童之后有春、夏、秋、冬,在他们后面呢?” 这次的行动只是障眼法。 最重要的是利用人类想当然耳的推测。 夏竹出现,春阳、秋蝉、冬酒必然同在。 但是这就是全部行动的人手? “他们这回必定在掩护一个人或是一次行动暗中进行。”一古道长淡淡笑道:“那个人必然已经进来,而行动也必然已经开始。” 每个人都以钦佩而尊敬的眼光看着一古师兄。 更听到他有力的下着结论道:“可是我说过,不论是谁,莫让天下以为武当轻易来去!” “你们认为我会救他?”说话的那个人在笑,而且还笑着扭头问他身旁那位独臂的朋友道:“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独臂只剩下左手,左手紧紧握着刀的人淡淡笑了笑,答道:“因为他们知道你并不笨。” 秦老天笑了,柳危仇也笑了。 天下没几个人敢对“这个人”用这种口气说话。 俞傲是其中之一。 因为他是苏小魂最要好的几个朋友中的一个。 “哥哥我好像不能不出手?”苏小魂嘻嘻笑道,就算三十五年前在世人脑海中那种神情。 “因为给好朋友说自己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魏尘绝醒来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自己是活着。 但是空气中充满着一种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震撼气机刺激着他的反应。 这是属于具有殊胜武学成就才会有的反应。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顶尖的高手。 魏尘绝的心大大一震,他感觉得出来房间里的这个人气息和自己相同。 气息相同的意思是都是用刀,用心御刀的人。 谁? 是谁有这么可怕的气势? 他撑起了身子,不顾腹部的剧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只有一只手臂的人。 还有一把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却听过他,知道他,甚至心底里钦佩仰慕他。 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喜欢说话,所以透过眼光他用心和这个人对看。 四周是一片的宁静,静得连风声都不存在。 不,风声还是有。 只不过他们的耳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因为他们的心除了对方以外天地俱不存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尘绝才发觉自己竟然坐着睡着了,当他再醒来时,独臂的刀客已经不在。 换成的是一张平凡而憔悴略显的脸。 脸是有点憔悴,眼神却是有着欣慰道:“像你这种人想死还真不简单。”章金聆一笑起来,那两排牙齿好看极了,道:“你知不知道谁救了你?知不知道俞大侠为什么和你对看?” 魏尘绝不知道。 他只是有些讶异救自己的并不是余傲名侠。 “你当真好造化!”章金聆笑得很愉快道:“俞大侠的刀只会杀人,而苏大侠的天蚕丝却只会救人!” 是苏小魂救了自己? 魏尘绝的心热了起来,血也热了起来。 “俞大侠和你对看,是想知道苏大侠是不是救错了人。”章金聆安慰的一笑道:“还好,他的眼睛是有笑意的走出了这房间,而刀却一次也没有离开刀鞘。” 俞傲的刀只要离开刀鞘,一定有死亡。 这是天下每个人都深信不疑的事。 他没有杀魏尘绝,表示苏小魂没有救错人。 苏小魂没有救错人,表示他一定会找到大悲和尚。 连苏小魂都肯向阎罗王讨命的人,大悲和尚又怎会不见? “谢谢!”魏尘绝说得很简单,简单得由肺腑直接到了口中道:“你们是朋友?” 章金聆在笑,秦老天和柳危仇进来的时候也在笑。 “既然是朋友,那么是不是可以把青峰镇那一战的事情说给我们听听?” “伍两”是一个杀手的外号。 当然他出手的代价不止伍两,而是五万两。 五万两的金子不是五万两的银子。 没有人真正知道“伍两”的面目,甚至那是男是女或是一个人一个组合? 人们只知道“伍两”办事绝对可靠安心。 只要他肯接的任务,到目前为止没有令雇主失望的事发生。 见寂正在前厅上和六十三名同门师兄弟练拳。 今天练的是太极十八掌。 见寂的表现似乎比平常好了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超出的境界对他以后在武学造诣上会有突飞猛进的帮助。 今天的督师是一松和一寒,他们心中都有几分惊喜。 “用心潜练终必有成。”一松捻须颔首道:“只要肯发奋苦进,循序而上终会入境……” “师兄所说甚是。”一寒道长一笑,说道:“众弟子休息,见寂出列!” 森然有序中,六十三名弟子全数迅速围成方阵,只见见寂站立到中央朝一松、一寒恭敬揖身道:“见寂候示。” 一松点头一笑道:“方才六十四名弟子中就属你的太极一十八掌打得最好,使一遍让师兄弟们瞧瞧!” “是!” 见寂回答得很嘹亮,舞出的掌势也很有力。 这一趟舞下来便见得成就非凡,和另外六十三名弟子之间的差距胜上一截。 “很好!”一松道长大笑,朝一寒道:“师弟,我看见寂明日便可以参研本门的太极三经……” 太极三经在武当派中已是属于上乘心法,颇具资质者苦练五年后自有小乘境界。 这套经书心法是当年武当祖师张三丰观看三座山头有感悟天地气势所书。 是为武当派成就最上境界的入门心法。 一般弟子资质禀赋中上者,亦非得在派中有十五年以上的苦练方能初探堂奥,而这个见寂十三岁拜入派中,至今也不过十年光景能得此殊荣,是大大不易了。 登时众弟子纷纷鼓掌,在一松道长下令解散后纷纷朝见寂围上恭贺。 “师弟真是后来居上,我们几个师兄要奋力直追了。” “师兄平素寡言,奋力苦练是我们的榜样……” 一连串的道贺中,见无趁空拉了一把见寂到了旁处,嘻嘻笑道:“师兄真是真人不露相,我们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做师弟的也有脸了……” 见寂一笑,淡淡道:“只要师弟苦学,日来成就必然超过师兄……” 见无脸皮一动,眨了眨眼道:“师兄前天被武姑娘的话问得脸红,是不是对武姑娘……” “师弟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我是清修之人岂可有儿女之念?” 见寂正色道:“师弟千万别想到他处去了!” 见寂说着,扭头到了另外一处和几名师兄弟招呼着。 见无却打了个寒颤。 怪! 刚刚练完拳脚,而且顶头太阳正大,怎会打寒颤? 这个人不是见寂师兄! 因为见寂从来不会自称“师兄”。 更重要的是,每回练完拳术之后见寂一定会拉着自己到别处“逼”自己再苦练一遍。 这是他们的秘密,近三年来不断的秘密。 他太了解见寂师兄,虽然方才“那个人”一切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可疑,但是“心” 却不一样。 见寂师兄不是健忘的人,更不是得意忘形的人。 那个人是谁? 见寂师兄又在那里? 见无全身冰冷了起来。 他可以想像到见寂师兄的遭遇,一团怒火由心底升起,怒火飞扬中却还有着恐惧。 有多少人潜入本派中?谁是可以信任的人? 单单是看“见寂”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化术多可怕。 可怕到连自己都无法分辨。 他们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个组织? “见无,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一波道长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道:“有心事?” 见无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是师叔安了安心正想脱口而出,忽的忍住了口,改道:“回禀师叔,见无只是在想要怎样才能像见寂师兄一样的成就?” 一波笑了笑,颔首道:“难得你有这心,只要能痛下决心苦练必然有成……” “是!多谢师叔教诲。” 一波道长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心,师叔当然不会因为你是一云二师兄的直授徒弟就藏私。” 他一笑,复道:“其实下代弟子中你最是聪明,只可惜平日贪玩不下苦心,从今夜起晚课酉时后到师叔禅房来,由师叔多教你一些……” “是。”见无恭敬回礼道:“多谢师叔!” 见无一大步子到了魏尘绝的病房。 里头果然武年年和章金聆双双都在。 一个是犹在伺机下手,一个是拼命保护。 “是见无道兄?”章金聆笑道:“有事?” 见无是经过千思万虑才来这里找魏尘绝。 因为整个武当派都可能假冒,只有魏尘绝不可能。 那些人的目标一定是魏尘绝,所以根本用不着假冒。 不用假冒,只要杀了他。 他见过春阳、秋蝉,知道这些杀手的目的。 “我有事想和魏公子私下谈谈……”见无有些儿紧张道:“两位能不能在门外稍候?” 章金聆有些犹豫。 但是魏尘绝的眼神令他放心。 虽然他只恢复了五分伤势,但是见无若有任何的举动,结果一定是这个年轻的道士躺下。 武年年二话不说冷笑的走了出去,章金聆当然也只好跟了出去。 见无上好了门闩,这才到了床铺旁低声道:“魏公子,这件事只有你能信任!” 魏尘绝在听,他可以感受到见无发现了大秘密。 而且是相当可怕的秘密。